在“第十六卷”这个卷名之下,他提笔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
《青州盐利兴修水利考》。
落笔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自己内心中某处碎裂的声音。
他知道结果,自己输得非常惨!
半个多时辰后,石峻写完把笔放在砚台上面,笔尖上的墨水慢慢扩散开来,在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
窗外传来了更鼓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
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青州的夜晚比许都更潮湿一些,有泥土,河水的味道,隐约可以听到,远处工地上传来的号子声。
那些民夫们还在连夜赶工,为了能在冬天来临之前。把堤坝的基础夯实。
石峻把窗户关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又把刚刚写好的那份卷宗,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盐场的收成,盐税的去向,水利开支的账目,都写的非常清楚。
陈文提供的数据,州府拨付的资金、河渠工程的预算和决算,每一项都清楚地指向一个结果、
青州的盐政做得很好,盐税都归到老百姓身上了,他们的生活也得到了改善。
用笔把一个做局的人写成仁德君子,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突然想到了出发前的一个晚上,曹操在司空府里把他叫去了。
那天许都刚下过雨,台阶上还留有水渍,曹操站在廊下,一边给缸里的锦鲤喂食一边说,“你去青州看看吧,不用带刀,带上眼睛就行了。”
可是现在,曹操想要看到的东西,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石峻把做好的卷宗按照顺序整理好,一共十六卷,排列得很整齐。
放在最上面的是《青州盐利兴修水利考》,墨水已经干了。
他叫来了身边的书吏,命令他们把卷宗封存起来。
书吏看了那堆东西一眼,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写完了。
“大人,现在就送到许都去吗?”
“不可以。”石峻摇了摇头,“把一份送到州府给刘使君看看。”
书吏一愣,但是没有多问,弯下腰把卷宗抱出去了。
石峻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走来走去,把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
桌子上留有上个月磨过的痕迹,笔架上挂着他经常使用的那支狼毫,砚台里剩下的墨干成了板结的一片。
他想到刘备曾经说过的话,“你写的每一份报告,青州都会保留一份副本。”
当时还认为这是一种平等,现在他才明白,那其实是在告诉他,此时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
一个时辰后,刘备的回信也到了。
来的是刘备身边的人,没有带公文,只口述了一句:“使君说,石大人辛苦了,河工落成之时,请石大人一同前来观看。”
石峻听了后点点头,并没有再说话。
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己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回许都,应该怎么去面对曹操。
说实话。
要是有的选择,他更愿意自己在这里遭遇什么不测。
这样便可以给曹操一个完美的理由,可惜刘备不会那么蠢,这盘棋自己也下不了了。
“司空,在下对不住您……………”石峻绝望的闭上双眼,对着许都方向拱手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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