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肯定是李清臣,这位是皇帝的亲戚、韩琦的侄女婿!
你怎么跟人家争?
制科通常只取两个,宰辅这边举荐的考第一名,谏院举荐的就得考第二名。名额直接给占完了,其余考生全部属于陪跑!
到时候濮议爆发,制科还会变成政治斗争的工具。
考生们离开寺院,主考官们却还被锁在那里。
冯京等进士科的主考官,接下来将组织试卷的编排、糊名、誊录和阅卷。这一切都在开宝寺进行,直至阅卷完毕,冯京才能离开。
当然,偶尔也有官员违纪,憋得慌了中途回家一趟。这种情况会被弹劾,结果往往是自罚三杯。
至于考场,则交给诸科的考官和考生,第二批进场的是明经科士子。
数日之后,糊名誉录完毕,冯京、范镇、邵必开始阅卷。
他们在阅卷之前,已经有其他阅卷官交叉审阅了一遍。格式、格律有严重错误的,又或者出现违禁字的,直接就被淘汰,根本不会被冯京看到。
阅卷几天之后,三位考官对着两份卷子展开讨论。
虽然糊名誉录不知道考生是谁,但同一个考生的答题卷,会因编号相同而归在一起。
对。’“这两个考生,谁的当判第一?”邵必问道。
范镇说:“我认为‘甲四十八’当判第一。 ‘丙二十一’的赋文,有一处平仄不冯京提笔在朱卷上改了一字:“这不就对了吗?
范镇、邵必为之愕然。
这种事情,冯京真干得出来。
宋代的主考官就是这么吊!
对于有名望的士大夫来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甚至还能引为一段佳话。
反正糊名誉录了,他们不知道考生是谁,再怎么骚操作也可解释为惜才。
譬如欧阳修,破例录取诗赋不合格的苏轼。谁说什么了吗?反而被人津津乐道。
冯京说道: “‘丙二十一’不但文采斐然,而且极有想法。不论诗赋还是策论,都符合欧阳相公的古文精神,每篇文章都能‘文以载道。此殊为难得,一处平仄错误,也可说瑕不掩瑜。
主考官都这么说了,两位副考官还能反对不成?
其实,范镇和邵必也喜欢‘丙二十一’的文章。
尤其是那篇赋文,写得极为精彩。
《大辂之君赋》:【昔者圣人作则,象天制器。舆轮以运四方,盖轸以覆万类。大辂之作,非徒饰其威仪;明君之御,实可喻其治体。其体方以象地,其盖圆以法天。辐凑于毂,若众星之拱极;衡横于辕,若九德之立权。是故君子乘此,则思安兆民;王者执此,则知驭大器。】
【夫辂之行也,必假膏脂以利其轴;君之治也,必赖贤哲以匡其阙。轴不利,则千里之志隳;贤不任,则四海之心遏。昔者夏后氏奚仲造车,殷人加饰,周人备仪,非务华也,实取其载德而致远也。故曰:大辂之君,非谓其位,谓其德能载物也。】
这是把天子乘坐的大车,各种零部件拿来比喻政治。车轴抹油才跑得快,贤臣辅佐才治得好。君王要自修德行,并且选贤任能。
还有这段,更是写到三位考官的心坎上。
【勿以九重之邃,忘四野之瘠;勿以万乘之尊,忽一夫之失。如此,则辂虽大,不患其重;位虽高,不忧其倾。盖德厚者,其载必安;政平者,其行必速。】
这已经跳出赋文范畴,更像是讨论治国的论文。
今年两千多个考生的赋文,没有一篇比得过这个。一处平仄错误咋了?瑕不掩瑜那首诗也写得极好。
【岷峨融雪浪,万里赴朝宗。
汉沔分秋色,荆襄接远峰。
波摇云梦泽,影接楚山重。
圣迹疏凿后,虞弦解愠逢。
百川皆受职,九派尽成恭。
愿效朝宗意,心同沧海容。】
景色写得好不说,还把官家比喻为禹舜,朝堂相公们都忠心耿耿。最后说自己矢志报国,将无私奉献辅佐圣君。
至于几篇策论,同样言之有物。
只不过受限于出题内容,不免有些泛泛而谈,但每篇文章总能有新颖亮点。
“唉,总算完了。’冯京站起来伸懒腰,他都准备离开了,忍不住又读那篇赋,感慨道:“可惜啊,如此才学之士,居然遇上谅闇榜。他就该过两年再来考。
冯京是真的生出惜才之心。
谅闇榜非但不考殿试,而且礼部试也不拜座师。冯京身为主考官,本该是徐来的座师,却因为谅闔而不幸错过。
“走吧,该回家了。”范镇催促道。
他们这些人,元宵以前就被锁在寺院里,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
憋得烦躁。
他们确定名次之后,由于不考殿试,直接送去礼部那边制榜写贴。
榜单由几张黄纸写成,叫做金榜,贴在礼部南院的东墙上。
还会给每个进士写金花贴,以书面形式进行通知。
二月底。
两千多名科举士子,一大早就汇聚于礼部南院东墙下。
还有许多百姓来看热闹。
亦有人带着健仆早早等候,那些健仆孔武有力——榜下捉婿!
(明天早上九点那章,更新不确定。但明天肯定两更。拔牙真的很疼,别说我卖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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