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欧阳修会支持他吗?
可能会。
也可能不会。
得想一个法子,把会的几率变成100%。
当晚,徐来把沈括等人送出门。他没有转身回屋,而是叫了一辆驴车,直奔欧阳修的宅子而去。
时间不算晚,欧阳修还没睡觉,正在挑灯研究金石。
仆人把徐来带去书房,欧阳修翻着金石书籍开玩笑:“状元公不去喝酒庆祝,跑来见我这老头子作甚?”
徐来拿出一张纸:“今日方知谢恩银,有感而发,作诗一首,请相公斧正。
“放下吧。”欧阳修继续研究金石。
徐来把那首诗放下,静静站在旁边不动。
欧阳修扭头瞟了一眼。
只瞟那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想赖掉谢恩银,却把我拉下水作甚?”
“并非拉欧阳相公下水,此诗确实是有感而发,”徐来说道,“我还打算进献谢恩银那天,把这首诗写在宫墙之上。”
“胡闹!”欧阳修终于怒了。
徐来却是故作一副惫赖模样:“相公息怒。这念头生出,晚生也吓了一跳,确实不该在宫墙上题诗。违制!
欧阳修没好气说:“你自去题诗,闯了祸你自己担着。却在诗里提我作甚?”
“这不还没题吗?”徐来说道。
那首诗写的啥?
【喜鹊鸣枝送好音,朱衣点额泪沾襟。却愁帝阙恩波厚,先索寒儒买谢金。】
第二句用了两个典故。
第一个典故跟欧阳修有关,他在嘉佑二年当主考官时,自言隐约看到一朱衣人,遇到好文章就点头认可。
第二个典故是鲤鱼跃龙门。鲤鱼的额头碰壁,意喻仕途失意或者落榜。
徐来如果把这首诗题于宫墙,必然是刚刚考上状元就仕途失意。
欧阳修终于放下他那本金石书:“说吧,你究竟想要作甚?”
“晚生想要查阅店宅务文书。”徐来说道。
欧阳修愈发迷糊:“怎么又跟店宅务扯上关系了?”
徐来凑到欧阳修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阵。
欧阳修听完,眼睛死盯着徐来:“我现在看着你,你知道我想起谁吗?”
“不知。”徐来摇头。
欧阳修说:“我想起当朝宰相韩相公。”
他还有半句没说:徐来跟韩琦一样的喜欢耍无赖,一样的诡计多端!
徐来连忙作揖:“多谢相公勉励,晚生一定更加努力。不过相公谬赞了,晚生跟韩相公还是不能比的。’欧阳修写了一张条子,又盖上自己的私印:“你自己去店宅务,想查什么就查快点。你那份上疏,我会帮你递上去。这些事情,是该动一动了。
徐来把欧阳修当工具人。
欧阳修又何尝不是呢?
双向奔赴,一拍即合。
也就是濮议还未开始,否则欧阳修没这个心情。
徐来当即拜退。
等徐来离开书房,欧阳修又拿起那首诗,细细地品味了一番,笑着放到烛焰上烧掉。
欧阳修叹息道:“余安道招了个好女婿啊。小小年纪,便如此奸猾,今后怕是真的能做宰相。
他又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一身热血,满腔抱负,做事却不知道转弯,非要论个黑白分明不可。
经历的事情多了,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多数时候,其实是灰色的。
就拿东京的廉租房来说,皇帝和宰辅们难道看不到?但牵扯实在太多了,谁都不想瞎折腾,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乱子。
可如果一直没人管,结果会变成怎样呢?
后来王安石变法期间,详细调查了京城的廉租房,直接比宋仁宗巅峰时数量减半!
还有谢恩银。
哪个进士愿意交啊?
但人人都不敢出头,生怕得罪了同科进士,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皇帝不满。
确实需要有人把窗户纸戳破。
戳破之人,必然引火烧身。
欧阳修真正惊讶的是,徐来愿意去戳破,却不愿烧到己身,而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既要又要,简直离谱。
更离谱的是还有可能给他办成了。
(那位书友,不要迷信网上搜到的信息。你如果想跟我杠,就自己去看原文,别用AI或百度。《文献通考·选举考四》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段话,反而清晰记录了是在熙宁六年解决的。害我去翻《文献通考》翻了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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