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青山也感慨道:“草原上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死,夏天旱得草都不长。虎大威能跟着王爷,也算是命好。”
蒙古人在明末这段历史,就像打酱油一样,大明这边有蒙古人将领满桂,女真那边也有蒙古人,林丹汗虽然想要做主角,但不是被女真人锤,就是被明军锤,还就这么奇怪,大明的军队遇到女真人一触即溃。
但打蒙古人,哪怕是野战也能把蒙古人打成狗。
朱由检想了想道:“马青山,本王打算开个马场。你再去大漠的时候,帮我多招募一些懂得放牧的蒙古人。人越多越好,工钱从优。”
马青山虽然心里纳闷————中原哪来的地方放牧?
但见王爷神色郑重,便也不多问,爽快地应道:“遵命!”
朱由检当然不是在中原找马场。他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东宁岛。岛上开拓早期有大片的荒地,可以用来放牧,既能解决耕牛,耕马不足的问题,也能给移民增加肉食来源。
另一个是北海道。他隐约记得,现在日本幕府还没有占领那个地方。如果他能抢先一步占住,不仅能养马,还能在女真人的后方楔下一颗钉子。
想办法联络当地的野女真人,给努尔哈赤制造些麻烦,还能吸纳一批蒙古人,延缓女真人的发展,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纺织厂的大食堂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长长的木桌旁坐满了下工的女工,端着粗瓷碗,扒拉着米饭和菜,女工们吃得格外满足。她们一边吃一边小声聊着家长里短,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笑。
到了中午,朱由检留在纺织厂的食堂吃饭,然后就吃到了大名鼎鼎的咸鱼干、鱼排,鱼丸,海带汤套餐。
朱由检尝了尝,满意点头,价格便宜又实惠,味道还不错。
朱由检正吃着饭,几个女工端着碗在不远处推推搡搡,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
王有德注意到了,皱了皱眉,正要过去制止,朱由检朝他摆摆手,放下筷子,朝那几个女工招了招手。
“过来吧,有什么事?”
几个女工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圆脸姑娘被推了出来。她紧张地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走到朱由检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殿,殿下......我叫蔡巧,我......我有个事想求您。”
朱由检语气温和:“什么事?说吧。”
蔡巧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声音大了些:“殿下,纺织厂每个月的工钱,能不能......能不能直接发到我手上?不要打到那个账户上了。”
朱由检眉头微皱,问道:“为什么?”
为了防止贪污,也是为了最开始支持矿业钱庄的发展,他卫队的军饷就是矿业钱庄打个人账户上的。
后来这个制度逐步推广,朱由检所有的产业当中,工匠都会在矿业前庄开个账户,工钱就直接打到账户上。
蔡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说不尽的委屈:“我父亲......他霸占了我的存折。我在这儿干了半年,每个月工钱都打在账户里,可我连一文钱都没见到。全被我爹拿去了。”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朱由检脸色有些难看,声音却很平稳:“你放心,我会派人去你家,让你父亲把存折还给你。
蔡巧猛地抬起头,泪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连连点头:“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她退回去,几个女工连忙围住她,小声安慰。
钱康放下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劝道:“王爷,这事不好办呐。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父女之间的事,您插手进去,只怕吃力不讨好。”
人家父亲说‘我养你这么大,拿你几个月工钱怎么了,您能怎么回?”
朱由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抹眼泪的圆脸姑娘身上:“哪里不好办?谁做事,谁得钱。”
她父亲想让她养家,就该好好商量,而不是直接抢她的存折。这不是家务事,这是欺负人。本王办的就是这种事。”
钱康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低头扒饭去了。
朱由检却在想如何解决此事,但以他的过往,想到的办法就是成立墨家。
“果然,不打击封建关系,这工业化怎么发展的起来?”朱由检决定让大明青年报,多关注这种事情。
他放下筷子,对王有德说:“下午派人去蔡巧家,把存折要回来。告诉她父亲,以后再敢动女儿的工钱,本王送他去辽东挖矿。”
王有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朱由检刚走出纺织厂,一个传令兵就气喘吁吁地跑来:“王爷,船队回来了!”
朱由检大喜,翻身上马,带着几个护卫直奔码头。
午后的阳光炽烈,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撒了一层金。远远的,海天之间出现了一串黑点,渐渐变大、变清晰——那是桅杆,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没过多久,上百艘海船的轮廓显现出来,遮天蔽日,浩浩荡荡。船帆鼓满海风,劈波斩浪,朝着大沽港飞速驶来。码头上顿时沸腾了,工人、水手、商贩,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到岸边眺望欢呼。
领头的是“威远”号和“威海”号,两艘千吨级主力舰领头,劈开波浪,威风凛凛。
颜浩站在“威远”号的船首,远远就看见了码头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得挥手大喊。
船靠岸,跳板轰然搭下,颜浩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几乎是一头扑到朱由检面前。
“殿下!我终于回到天津卫了!”颜浩满脸风霜,皮肤晒得黝黑。
朱由检拍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笑道:“在鸡笼做得好,没让荷兰人在岛上登陆,你们立了大功。
颜浩咧嘴一笑,回头指了指正在下船的沈飞,谦虚道:“都是沈千户的功劳。他在岛上日夜巡防,带着兄弟们打退了荷兰人好几次试探。末将不过是跑腿的。”
颜思齐身穿戎装,紧跟在后,此刻的他已经彻底脱胎了当初的匪气和商人的习气,整个人就是个威武的将军。
朱由检笑道:“穿上这身军装,果然显得更英气了,此次战胜荷兰人功劳巨大,陛下已经下旨,赏你世袭锦衣卫百户,授昭勇校尉,封你母亲为安人。旨意不日就到。
颜思齐浑身一震,眼眶泛红,单膝跪地:“多谢天子!多谢殿下!”
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有了这层身份,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衣锦还乡,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朱由检扶起他,问起正事:“这次运了多少粮食回来?”
颜思齐站起身道:“这次船队一共运了三十万石粮食。五艘千吨级大船,两艘战列舰,两艘遮洋大船,还有一艘是缴获荷兰人的战舰,修了修也用来运粮了。光这五艘就装了四万石,再加上其他中小船只,合计三十万石。”
朱由检眼睛一亮道:“好!不过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京城粮食危机解除之前,你们要不断往返直隶和江南。等这批漕粮运完了,本王准你一个长假,让你富贵还乡,好好告慰母亲。”
颜思齐抱拳,声音洪亮:“多谢王爷!”
三十万石粮食一到港,码头上立刻忙碌起来。搬运工们排成长龙,一袋袋粮食从船舱里扛出来,装上等在岸边的漕船。
漕船沿着运河,日夜兼程,直抵通州。消息比船快,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天津卫。
三十万石粮食,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干涸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当天,天津卫的粮价就降了一成。
几天后,第一批漕粮抵达通州,卸船入库,送入太仓。京城粮价应声而落。
船队卸完粮食,并没有停歇。码头上,一群群流民正在集结,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排着长队等待登船。
这是朱由检的又一个计划,移民东宁岛。一个月前他已经送了五千人过去,如今一下子要送两万,岛上汉民直接翻了两番。
他知道这是在拔苗助长,可他没办法,天津卫的流民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不接纳这些流民,他们只可能冻死饿死,送到东宁岛虽然也危险,但好歹能博条生路出来。
码头上,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颤巍巍地登上跳板。她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陆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孩子还在酣睡,不知离别的滋味。汉子背着包袱,牵着妻子的手,低声安慰:“别怕,王爷说了,那边有50亩地,我去东宁岛就拼命开荒,再也不会让你们娘俩饿到。”
船帆升起,船队缓缓驶离港口。码头上送行的人挥手告别,船上的人也挥手回应。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无数人对新生活的期盼。
朱由检站在码头上,望着船队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小声道:“还是太慢了。”
天启三年七月下旬,乾清宫。
漕粮运抵通州的消息传入紫禁城时,天启帝正在偏殿看沙盘。曲阜的模型上插着一面黑色小旗,代表闻香教叛军。他盯着那面小旗,目光阴沉,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击。
“陛下,三十万石漕粮已入太仓。”杨镐乾躬身禀报,压抑不住喜色汇报道:“京城粮价已经回落,京营那边也稳住了。”
天启帝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弛。他转过身,走到御案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长出一口气:“好,京师稳住了。”
“徐鸿儒,看你能撑到几时。”他已经下令调直隶京营南下,配合山东官军围剿闻香教。
如今京城粮荒缓解,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收拾这群妖人了。
京城因海运稳定下来之后,有的人就慌了。
海运不过短短半个月就运了30万石粮食,而这些了粮食在运河需要600艘漕船,经过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通州。
海运实在是太便捷了,但就是便利,所以才要打压,难道还让他砸了自己的饭碗不成!
一些和漕运衙门有关的官员开始上书朝廷,请朝廷监督好海贸商社,防止他们私自运粮。
陛下,漕运可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英国公府。
英国公张维贤等几个勋贵聚在一起,自从抱上信王的大腿,他们看着自己的股票蹭蹭蹭的往上涨,短短一年时间,赚了十几万两(股面价值)。
他们听说漕粮顺利抵京,心思便活泛起来,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定国公徐允祯激动道:“这海运可比漕运快太多了。”
他眼里闪着精光道:“半个月,三十万石。要是走运河,六百艘漕船,两个月才能到。”
武阳侯薛濂道:“何止快?还省钱粮。每年江南起运五百六十万石漕粮,漕运沿途漂没、损耗,少说一百六十万石。
要是改成海运,造大船,根本不会翻船,哪用得着漂没这么多?这笔银子省下来,可都是利润。”
保定侯梁世勋眼睛更亮道:“现在北方粮价虽回落,可也还有七八钱银子一石。就算以后恢复到五钱,每年运四百万石,结余160万石粮食,刨去成本,少说净赚六十万两。”
他说着,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六十万两,搁几年前,够他们成国公府二三十年的开销了
虽说这几年被信王动不动几百万两的产业拉高了期待,可六十万两依然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现在这些勋贵不满足于只赚一把,而是要每年都赚这60万。
其实这些勋贵当中有不少在漕运也有利益往来,但这点利益比起海运相差10倍都不止,舍弃就舍弃了。
张维贤却没有立刻表态。他捋着胡须道:“此事不好办。漕运关乎朝廷命脉,更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天子不会让这百万人流离失所,尤其是山东正在闹闻香教,不能再添乱了。”
众人一时沉默,现在漕运成了,他们赚钱最大的阻碍了。
国丈张国栋忽然开口,眼睛一亮:“信王深谋远虑,做买卖的本事,我等拍马也赶不上。何不求教一下信王?这价值百万的产业,就这样放弃了,实在太可惜。”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道,“皇家海贸商社主要是去南洋做买卖,可这漕运的买卖也不能丢啊。信王一定有办法。”
张维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好,我这就派人去大沽,请信王拿个主意。看看这漕运的买卖,到底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开始发动自己的关系,想办法把漕运改海运这件事情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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