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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大明士绅:还有杀光流民,消灭叛军这种方法?(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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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去年朝廷放宽了对藩王的限制,允许“不出省可不报”,他今日出城迎接都得先上奏折。

“来了。”杨肇基低声说了一句。

运河方向,一支队伍正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开来。不是天津营兵那种稀稀拉拉的队伍,而是真正的精锐————队列整齐,鸦雀无声,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当先一匹黑色骏马上,坐着一个少年,身穿山文甲,腰悬佩剑,面容稚嫩却目光沉稳。他身后,两千多名士兵步伐一致,连呼吸都像是同一个人的。

朱寿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苦涩。同样是朱家子孙,人家能领着几千精锐在天下纵横,而他这次山东大乱,他花了五万两银子给大同巡抚衙门,却不敢招募乡勇,生怕引起天子的忌惮。

队伍行至城门前,朱由检翻身下马,朝鲁王拱手行礼:“信王朱由检,见过鲁王叔。”

鲁王连忙还礼,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笑道:“早就听说信王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咱们朱家出了你这样的人才,真是祖宗保佑啊。”

寒暄几句,鲁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信王,你那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招募股份,怎么也不通知我们这些藩王?如此为陛下效力的事,怎么能少了自家人?”

朱由检马上拱手笑道:“是本王疏忽了。鲁王殿下若有意,本王愿意让出一部分股票。”

鲁王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如此,就多谢信王了!”

这半年来,他为资助朝廷军队花了几万两银子,加上战乱影响收入,里外里亏了不下十万两。若能买到些商社的股票,好歹能回点本。

山东巡抚赵彦和总兵杨肇基站在一旁,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而后就没有太过交流,毕竟信王身份特殊,他们可不想被御史参奏结交藩王的帽子。

不过他们也怀着好奇的心情看着信王,大明自此成祖奉天靖难之后,对藩王的限制就一日严过一日。

可像信王这样,手里拥有富可敌国的通宝阁,练出了一支几千人的精锐,手中还有一只强大的水师,还敢用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联络勋贵,现在更是敢带着大军驰骋到山东来,数遍大明200多年的历史,信王这样的藩王真是独

一份。

宴席设在巡抚衙门,菜肴不算丰盛,却也体面。朱由检坐在客位,对面是鲁王,左右是赵彦和杨肇基。

酒过三巡,赵彦咳嗽一声,放下酒杯,斟酌着开了口:“信王殿下,陛下有旨,前方战事凶险,殿下万金之躯,不可亲临险地。下官斗胆,已将殿下的卫队安排在曲阜外围,负责策应和警戒。”

朱由检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杨肇基。两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赵巡抚放心,本王不会给你们添乱。卫队在外围,一样能打仗。”

赵彦松了口气,连忙拱手:“殿下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鲁王举杯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天启三年八月初十,曲阜,信王军营。

这场大战的打法有点像太平天国时期的战争了,徐鸿儒知道曲阜在大明的政治意义,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登基了之后就以此为都,带着闻香教三万的主力驻扎在这里。

而明军方面,山东各卫所,当地乡勇,京营,天津卫所士兵,加起来已有6万多人,在南北两个方向把曲阜包围起来,但因为城中士兵众多,一时间也攻破不了城池,双方的战线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朱由检的营地,就安排在曲阜南大营后方,处于包围圈的外围。

朱由检虽然没有打仗,但大营外围,几口大锅架在土灶上,没多久热气便冒出来,咸鱼肉粥的香味顺着风飘出老远。

每天早晚,都会有流民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沟渠边,循着这股香味,跌跌撞撞地走向这座军营。

他们饿得太久了,哪怕知道明军营地危险,他们也冒死过来,你之前哪怕不能吃饱饭,能闻个香味也好。但他们是幸运的,这咸鱼粥他们真吃到了,还分到衣物,被安置起来。而后他们才知道这支明军的统帅就是在京城大名

鼎鼎的信王。

三天前,这里还只有几十个流民。如今大营外围已经聚集了三千多人,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

李守正、林泉、孙文定三人,是昨日傍晚抵达的。他们乘坐运河漕船,一路南下,沿途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心惊肉跳——荒芜的田地,倒塌的房屋,空无一人的村庄,还有成群结队往北逃的百姓。

到了兖州,见到朱由检,三人还没来得及寒暄,朱由检就开门见山说了句让他们意外的话。

“让你们来前线这么危险的地方,是本王的过错。”朱由检神色郑重。

李守正摇头道:“王爷言重了。连王爷都敢亲临战场为国效力,我等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岂能退缩?说起来,还要感谢王爷给了我们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林泉也点头,拍了拍随身携带的笔墨布袋:“没错。不过我等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一支笔能写些文章,不知道来前线能帮上王爷什么忙?”

朱由检转过身,指了指大营外围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严肃道:“你们的笔,就是最大的帮助。本王叫你们来前线,就是想让你们把前线最真实的情况记录下来,让天下人都知道——不是大明的百姓想造反,而是官逼民反,不

得不反。”

三人对视一眼,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朱由检带着他们走出大帐,沿着土路来到流民安置区。这里原来是片空地,现在已经扎满了帐篷,流民的身体也稍微好一点。

此刻到了午饭的时间,咸鱼肉粥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几个大锅前,流民们排着长队,端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粥。粥不稠,但掺了咸鱼和菜叶,比清水煮野菜强了百倍,负责打粥的士兵一勺一勺地舀,嘴里喊

着:“别挤,都有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朱由检带着三人走进安置区,找到一个正在喝粥的老人。老人六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手像枯树枝,端着碗的手不停地抖。他看见朱由检,连忙放下碗,挣扎着要跪下。

“老人家,不用跪。”朱由检扶住他道“我们是来听您说说自己的事。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渗出了泪。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讲了起来。他姓王,是曲阜城外王家村的佃户。租了地主三十亩地,交了朝廷的税,交了地主的租子,剩下的粮食连半年都吃不到。

这两年大旱,地里几乎绝收,地主却不减租,逼着他们把存粮交出来。交不出,就打,就抢,就把他女儿拉去抵债。女儿被拉走那天,他追出去二里地,摔倒在泥地里,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上马车。后来听说女儿被卖到了青

楼,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李守正蹲在一旁,铺开纸,笔尖飞快地舞动,记下老人说的每一个字。

林泉和孙文定也散开了,各自找流民攀谈。一个妇人坐在窝棚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瘦得只剩骨架,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看着陌生人。

妇人说,她丈夫去年被官府抓去修河堤,累死在工地上,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地里收成不好,交了租子连都吃不上。她不敢造反,不敢投闻香教,只能带着孩子逃。一路走,一路讨,孩子饿得哇哇哭,

她有时候想,不如死了算了。

另一个老汉,六十多了,牙齿掉了一半,说起话来漏风。他说他给地主家扛活,不小心打死了地主家的一条狗。地主罚他给狗披麻戴孝,跪在狗坟前哭丧,还要赔十两银子。

他拿不出银子,被吊在村口的大树上打了一天一夜,还是村里人求情才放下来的。放下来后,他让老伴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猪,地主嫌少,又把他老伴打了一顿。

他恨,恨地主,恨官府,恨这个世道。闻香教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只可惜现在闻香教也没有多少粮食,不要他。

这些故事,一条条,一件件,被李守正三人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墨迹未干,便被快马送往京城。

八月十三日,最新一期的《大明青年报》送到了京城。

头版头条的标题触目惊心——“官逼民反,山东流民血泪录”。

下面是一篇篇短小精悍的报道,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慷慨激昂,只是一个个真实的故事。

那个被抢走女儿的老人,那个累死在河堤上的丈夫,那个被罚给狗披麻戴孝的佃农......每一个故事都像一把刀子,扎进读者的心口。

京城的茶馆炸了锅。百姓们捧着报纸,有的拍案大骂,有的掩面落泪,有的沉默不语。

有人指着报纸骂:“这些贪官污吏,比闻香教还可恨!”

有人叹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反还能怎样?”

也有人担忧:“这报纸把朝廷的脸面都揭了,信王不怕得罪人吗?”

八月十五日,工匠坊,早餐铺子。

卢象升、王泽、张四知三人围坐在桌前,人手一份《大明青年报》。油条豆浆摆在面前,谁也没动。

卢象升攥着报纸,手在发抖,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山东还有辽饷?去年的辽饷,朝廷不是减免了吗?”

张四知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下面的官吏想贪没这笔钱。朝廷减免了,他们照收不误,银子进了自己的腰包,百姓照样被盘剥。”

王泽把报纸拍在桌上,痛心疾首:“这样的事情,我大明到处都是。历年来辽饷征收最高也没超过三百万两,可下面却按照五百二十万两甚至更多来收。朝廷征三两,下面能征五两、十两。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不造反还能

怎样?我大明就是被这些蛀虫啃成这副模样的!”

卢象升一拳砸在桌上,碗筷跳了起来:“京察还是太少了!没有这些贪官污吏,山东怎么会叛乱?运河怎么会截断?京城的百姓又怎么会饿肚子?”

王泽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建斗,慎言!京察已经结束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卢象升挣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端起豆浆一饮而尽,没有再说话。眼中的怒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紫禁城,乾清宫。

天启帝也看到了这份报纸。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份《大明青年报》,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落下。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御案上的茶碗、砚台、奏折全部扫到地上,碎片四溅,墨汁飞溅到他的龙袍上。殿内的太监宫女齐齐跪下,大气不敢出。

“天下的文官皆该杀!”天启帝愤怒道:“朕的天下,就是被这些蛀虫蛀空的!”

想到不久前,自己还听了高攀龙等人的话,赦免了一批京察中被罢免的官员,让他们官复原职。他以为这是施恩,这是宽容,这是稳定朝局的手段。

可如今他却看到,那些官复原职的人在吸百姓的血,掘大明的根。他只觉得恶心,恶心到了极点。

王体乾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低声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不要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人伤了身子………………”

天启帝扶着御案,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过了一会儿,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倚重首善党,首善党会捞钱,可下面依旧是贪官污吏横行。他倒向东林党,东林党表面上不贪,可他们也管不住下面。

甚至那些被东林党视为清官的人,他们治下的百姓,照样被盘剥得活不下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朝堂上吵来吵去,新法也好,旧制也罢,这天下依旧没改变。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道:“朕的忠臣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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