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脑中电光火石。他猛地抽出腰间【仿喷火死神火枪2.0】，枪口未对准灰袍人，而是调转九十度，瞄准山脊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那里，一株山茶花正悄然绽放，花瓣边缘泛着不祥的靛青。

“砰！”

魔能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命中花蕊。

没有爆炸，只有“滋啦”一声轻响，整株山茶花瞬间枯萎、碳化，化作一捧飞灰。而山脊上，持镜灰袍人浑身一震，喉头“咯咯”作响，七窍中竟同时涌出靛青色花汁，身体如沙塔般簌簌崩解，化为漫天飞散的枯叶。

其余六名灰袍人如遭雷击，齐齐仰天惨嚎，声如裂帛。六具骨骸傀儡轰然解体，幽绿鬼火“噗噗”熄灭。那面【蚀影镜】哀鸣一声，镜面彻底崩碎，化作无数棱镜碎片，每一片都映出罗南持枪的倒影，倒影中，他眼中跳动着两簇靛青火苗。

罗南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浮现无数闪回画面：海牙角海盗市集里波波外·雅各布阴鸷的笑；雾山领废墟中霍根领主断颈处喷涌的靛青色血液；鹰巢城陷落前夜，守城军官临死前喃喃的呓语：“……山茶开了……门要开了……”

“守密人……”他嗓音沙哑，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们不是商人，是‘开门人’。”

珑灵落地，银甲羽翼缓缓收拢，脸色却比方才更沉：“靛青之门……旧神‘蚀忆者’的锚点。他们借战争收割记忆，喂养门后存在。灰罗南被焚，百万大军溃散，恐惧与绝望浓度已达阈值——他们在此设锚，是要把整个岚风峡谷变成活祭坛！”

罗南猛地抬头，望向峡谷上方。只见天幕不知何时已染上一层薄薄靛青，云层翻涌如沸水，隐约可见巨大眼瞳轮廓在云中开合。

“那不是……”他声音低沉，“他们真正的目的。”

珑灵点头，指尖凝出一缕寒霜，轻轻拂过罗南太阳穴：“靛青火苗是‘蚀忆’初兆。若任其蔓延，你今日所见之战友面孔、所听之号角声、所思之谋略，都会被悄然抹去。最终，你只会记得自己叫‘罗南’，却忘了为何而战。”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所以，镜湖领必须立刻销毁所有沾染靛青气息的战利品——包括那面镜子的碎片。”

罗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靛青火苗已尽数熄灭，唯余深潭般的幽邃：“我明白。”

他转身，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战场余音：“琼恩！传令——所有缴获敌军旗帜、甲胄、兵器，即刻堆于谷口！取火油，焚！”

“是！”琼恩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

“亚人巡鹰师！带所有未受蚀染者，沿峡谷两侧山脊搜寻——凡见靛青山茶、灰袍残片、或镜面碎片，一律就地焚毁，不留寸缕！”

“遵命！”

“索克！”罗南厉喝。

远处，狙鹰者索克扛着长枪小跑而来，枪口还冒着青烟：“大人！”

“你带火枪营，封锁谷口。但凡有我命令，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索克眼中精光暴涨，毫不犹豫。

珑灵静静看着罗南一道道命令如雷霆劈落，调度迅疾，条理分明，毫无一丝新胜之骄矜，反似早有预判。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瞬，随即又恢复清冷：“金豹领主，你可知为何守密人选在此刻设锚？”

罗南正欲答，忽听山脊上传来白鸟军斯一声暴喝：“找得到！”

只见他提着【夜之悲鸣】，剑尖挑着半截灰袍衣袖，袖口绣着一朵完整山茶花。他大步流星而来，剑锋一抖，衣袖飘落，露出袖内密密麻麻的靛青色符文——那不是刺绣，而是用某种活体苔藓培育而成，此刻正微微搏动，如心脏。

“他们在灰罗南放火时，就已将‘门之种’埋入粮草。”白鸟军斯声音低沉如闷雷，“粮草焚尽，灰烬随风飘散。岚风峡谷地势聚风，恰成天然祭坛。今日之战，亡魂十万，怨气冲霄——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罗南盯着那搏动的苔藓，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原来所谓奇袭，所谓焚粮，所谓伏击……全是一场盛大献祭的序章。白水领是刀，守密人才是执刀者。而镜湖领，不过是祭坛上最耀眼的一块祭肉。

“殿下，”他忽然转向珑灵，声音异常平静，“利喀斯是否也知晓‘靛青之门’？”

珑灵与白鸟军斯对视一眼，后者缓缓颔首。珑灵则取出一枚青铜钥匙，钥匙齿痕酷似山茶花枝蔓：“三百年前，冰汽王朝覆灭前，皇族曾与守密人签订血契——我们提供庇护，他们提供‘门后知识’。这枚‘霜语钥匙’，可暂时冻结靛青侵蚀，但仅限一人，时效一炷香。”

她将钥匙递向罗南。

罗南没有接。

他望着峡谷上空那愈发清晰的眼瞳轮廓，望着山脊上被焚毁的靛青山茶灰烬，望着远处镜湖士兵们忙碌却不知危险迫近的身影。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却让珑灵与白鸟军斯同时心头一凛。

“殿下，”罗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若我烧了这钥匙，靛青之门，会不会……提前开启？”

珑灵瞳孔骤然收缩。

白鸟军斯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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