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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及时抽身(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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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苻坚和苻飞合兵时,得到了王谧的撤军消息。

他听到王谧打完拓跋鲜卑,全军撤走,已经返回幽州,且动向已经被身在代县的石越确认后,人顿时麻了。

诚然,苻坚发兵时,并没有指望王谧真的...

王谧指尖在名单上缓缓划过,纸页微响,烛火在他眉骨投下两道深影。他忽然停住,在“拓跋郁律部”一行字上顿了顿,又翻到末尾,数了三遍——女子与幼童竟占了押送人数的六成七,青壮男子不足三千,且多有跛足、断指、目盲者,连弓都拉不满。他将名单搁下,抬头望向樊氏:“你路上可曾清点过?不是粗略估算,是逐个验看。”

樊氏立于阶下,甲胄未卸,额角还沾着燕山北麓的风沙碎屑,闻言颔首:“每过一关,皆由军医验伤、文书录籍、炊事营分粮,无一遗漏。郭庆将军亦亲查三遍,所报数字,与我所见一致。”

王谧沉默片刻,手指叩击案几,节奏缓慢而沉:“郁律部原是什翼犍嫡系,世代掌牧马、铸兵,其部青壮,向来占全族三成以上。如今不到三成,且残损如此之重……他们不是逃,是被驱赶着走的。”

樊氏眸光一凝:“驱赶?谁有这本事,能把整个郁律部逼得弃马步行,连幼子都用皮囊裹着背在背上?”

“不是人。”王谧声音低下去,却像钝刀刮过石面,“是瘟。”

樊氏呼吸一顿。

王谧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卷着寒气涌入,吹得案头烛焰狂摇,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去年冬,代郡以北冻死牲畜逾十万头,雪埋三尺,牧民掘地三丈方得草根。冻尸腐烂,无人掩埋,春来化雪,水脉尽染。郭庆报过,盛京旧城外三十里,有三处水泉泛绿,牛饮即毙,人尝一口,三日呕血而亡。”

他转身,目光如钉:“拓跋部不善医,更不信汉方。他们只知焚帐、弃井、烧尸,却不知疫毒随风而行,入喉入肺,伏于血中。那些‘残损’之人,并非战伤,是染了疫后侥幸未死,肺叶溃烂,筋骨萎缩,再不能挽弓策马。而妇孺之所以活得多……”他顿了顿,“因她们少近死畜,少饮生水,更因怀胎哺乳者,体内气血充盈,反能抗一时之毒。”

樊氏喉头滚动,低声问:“那……已押至的万人,可会传开?”

“不会。”王谧语气斩截,“我令上谷太守张玄之,连夜调集三百名曾治过霍乱的老医,配制苍术、贯众、艾绒熏烟之方,所有新至者,先入隔离营,净身、焚衣、熏蒸三日,再分批灌服黄连解毒汤。炊事营另设三灶,专煮葱豉汤,一日三服,驱寒解表。凡咳血、发热、泄泻者,即刻移入重症营,由军医日夜看守,不得靠近他人。”

他走回案前,取过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压于镇纸之下,手指点向燕山北麓一处标记:“你看此处——白登山。郭庆追袭时,曾在此发现一处废弃盐池,池底积泥泛黑,边缘草木枯死,唯独几株野蒿疯长,茎叶肥厚,色如墨绿。”

樊氏凑近细看,皱眉:“野蒿?寻常山野遍地都是。”

“寻常蒿草,秋深则枯,此蒿却越寒越盛。”王谧抽出一支炭笔,在野蒿旁画了个圈,“我遣人采样送至临淄药坊,李神医验过,此蒿含剧毒,名为‘青瘴蒿’,其根浸水,可致人昏聩呕血;其花粉随风散,吸入过久,肺腑生疮。而它最奇之处,在于遇腐尸秽气则疯长,遇活畜热气则萎靡——这分明是疫疠之引,而非疫疠本身。”

樊氏背脊发凉:“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撒种?”

“不是人,是天。”王谧声音低沉下去,“是去年那场百年不遇的极寒,冻裂了山岩,暴露出深埋千年的硫磺矿脉。融雪渗入,与腐尸混合,滋生异菌,再借青瘴蒿为媒,散播于风。拓跋人不懂这些,只当是祖灵震怒,仓皇南逃,途中彼此传染,愈演愈烈。而他们一路抛尸,沿途饮水,等于替这疫毒开路。”

樊氏默然良久,忽道:“若真是天灾……为何郁律部最重?”

王谧抬眼,目光锐利如刃:“因为他们住在白登山南麓,离那盐池最近。而其他部落,或远避,或早迁,或尚存一丝警觉,未饮那几口黑水。郁律部是拓跋王族近支,世居膏腴之地,最信‘天授神权’,最不屑汉医之术。他们烧了医简,砸了药罐,把送来苍术的汉商活埋于马厩——所以,瘟先啃噬他们。”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王谧重新坐定,从案角取过一封密信,封漆完好,却已拆过。“这是今日午时,毛氏自幽州前线飞骑送来的急报。她率朝鲜营突袭慕容令残部于常山,缴获辎重三百车,其中粮秣仅百车,余者皆为……”他指尖捻开信纸一角,“铜币。整整两万贯,新铸,字迹清晰,铜色鲜亮,绝非关外旧钱。”

樊氏一怔:“铜币?他们运铜币打仗?”

“不。”王谧冷笑,“是运铜币买命。”

他将信纸推至樊氏面前,指着一行小字:“毛氏说,俘获一名慕容垂亲信参军,审讯得知,慕容垂早已知晓幽州疫情,更知郁律部溃逃路径。他非但未阻拦,反派心腹携重金潜入燕山北麓,以高价收购郁律部遗弃的马匹、皮帐、铁器——实则,是用铜币,换他们口中的‘疫源之地’详情。”

樊氏脸色骤变:“他想……”

“他想把瘟,引向苻洛。”王谧声如寒铁,“慕容垂知苻洛与拓跋什翼犍结盟,更知苻洛军中,拓跋骑兵占三成。他故意纵容郁律部南逃,又使人散布谣言,称‘青瘴蒿只害鲜卑,不染秦人’,诱使苻洛收容溃兵,甚至令其部将亲赴白登山取‘辟疫圣水’——那水,便是混了青瘴蒿汁的黑泥浆。”

樊氏指尖冰凉:“所以……苻坚此番亲征,带去的五万大军,已有多少人饮过那水?”

王谧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案上。铜色锃亮,边缘却有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隐约透出暗红锈斑。“这是毛氏缴获的铜币之一。李神医验过,铜中掺了朱砂与砒霜灰,久置潮湿之地,便生此锈。慕容垂让人铸此钱,非为流通,只为埋入郁律部弃营、水井、盐池之畔。待春雨一润,毒随水渗,再经青瘴蒿吸食,毒性倍增。”

他望着那枚铜钱,眼神幽深:“他不怕毒死自己人,因他早令麾下将士,尽服黄芪、甘草、防风熬制的‘护肺散’,三日一剂,可御此毒三月。而苻洛军中……并无此方。”

樊氏喉间发紧,终于明白王谧为何迟迟不发兵北上——他在等。

等瘟在敌营扎根,等毒在血脉蔓延,等那五万秦军,在河套平原的春风里,一个接一个咳出血沫,倒于战马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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