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的轰鸣声从南姆泽峰最高处而来,就好像天地的怒吼。
紫色的闪电从云层深处汇聚而来……
转瞬间便聚成一片雷海,将方圆几百里的天空映成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高温焦灼的气息,连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层都在这种威压下发出崩裂声。
李黑的身影消失之后,几乎变得极为的透明。
可是漫天的紫雷已经锁定了他的方向,一路追随,就像一根根从天空中抛出的捆仙索。
这紫雷最为的恐怖,每一道都能劈穿神魂。
由于李黑的离开,那些雷光落......
玉门关外,黄沙漫卷,朔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关下尸横遍野,断戟残旗半埋于沙土之中,血水渗入干涸的龟裂地缝,洇开一片暗褐。那些被推上战场的老弱残兵,衣甲破烂,步履蹒跚,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裹着渗血的麻布,有的甚至缺了半条胳膊,却仍被皮鞭抽打着向前挪动。他们不是士卒,是弃子——吐蕃八大将与西军监军联手筛出的“耗材”,连哀鸣都未及出口,便在火绳枪齐射的震耳轰鸣中化作漫天碎肉与猩红雾气。
第一轮齐射,三百具躯体同时腾空;第二轮,云梯尚未搭上女墙,梯上之人已如麦秆般簌簌坠落;第三轮,残肢撞在夯土城墙上,发出闷响,像熟透的瓜砸在地上。
杨武峰立于箭楼最高处,玄铁甲胄覆身,肩头落了一层薄灰,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长刀柄上,指节泛白。他未下令收枪,亦未命人清理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他知道,霍恩要的就是这惨烈——用尸堆丈量秦王军的弹药极限,用血流试探火器续战之能。而他偏不拆穿,偏不心疼那点硝石铅丸。火枪手每轮只打七成力,枪管余温尚在可控范围;装填手动作刻意放慢半拍,火药分量暗中削减一成;就连点燃引信的火绳,也被岳鹏命人浸过盐水,燃烧稍缓,为的是让枪声听来更密、更急、更令人胆寒——虚张声势,本就是守城第一要务。
“老陆的骑兵营……动了。”岳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眼底灼灼亮光。
杨武峰未回头,只微微颔首。
关西三里之外,一片枯死胡杨林后,大地忽然震颤。起初是细微的嗡鸣,继而如沉雷滚过地脉,再然后,是千蹄踏地掀起的沙尘巨浪!老陆麾下八千轻骑,未披重甲,未擎长槊,人人背负强弩,马鞍侧悬三柄短矛,腰间斜插弯刀。他们不是冲锋陷阵的铁壁,而是割喉断筋的毒刃——专挑敌阵薄弱处凿入,专寻传令兵、鼓手、弓弩手下手,打完即走,绝不恋战。
此刻,这支骑兵如一道黑电劈开沙海,直扑吐蕃左翼——那里正由一位年逾六旬的老将统率三千“新编军”,实则尽是各部强征来的牧奴与罪户,连弓弦都拉不满,盾牌木纹早已朽烂。老陆未喊号令,只高举右臂,猛地挥下。刹那间,八千弩矢离弦,遮天蔽日,如蝗群扑向麦田。箭雨落处,哭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密集如炒豆般的钉入骨肉之声。紧接着,骑兵散作十股游龙,贴着尸堆边缘高速掠过,短矛脱手而出,精准刺穿鼓手咽喉、斩断传令旗杆、削断弓弦绞索……不过半盏茶工夫,左翼三千人竟无一人还能持械而立,溃兵如蚁群炸窝,反冲己方中军,踩踏致死者竟多于箭矢所杀!
霍恩在中军高台上目睹全程,脸色阴沉如铁。他未怒,亦未斥责,只是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深褐色旧疤——那是三十年前与铁铉鏖战雁门关时,被一支淬毒破甲锥所伤,至今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他摩挲着那道疤,声音冷得像戈壁深夜的寒霜:“松赞干布,你当真以为,本帅看不出你那御龙卫藏在沙丘之后?”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呈上一卷染血布帛:“禀霍帅!吐蕃右翼副将阿木尔率本部五百精锐倒戈,已斩杀监军三人,携粮草辎重投我西军大营!另……吐蕃三法王气息,于东南十里外沙暴中隐现三次,每次间隔约一炷香。”
霍恩瞳孔骤然收缩。
沙暴?玉门关百里之内,三月无雨,何来沙暴?
他猛然转身,掀开帐帘,凝望东南方向——果然,一道灰黄色气旋正缓缓升腾,盘旋如龙,却无风助势,纯凭人力搅动天地元气所成!那不是自然之象,是神游境巅峰强者以意御气、以魂撼地的征兆!三法王未死,非但未死,且已悄然逼近至十里之内,只为等一个出手的契机——等宁轻雪现身城头,等秦王军心因援军久候不至而动摇,等霍恩被迫祭出最后底牌的瞬间!
“好一个‘假死’……”霍恩嘴角扯出一丝森然笑意,“原来不是藏于地下,是藏于天穹之上。”
他霍然提笔,在军令竹简背面疾书八字:“焚粮诱敌,沙暴为界,斩首勿留。”墨迹未干,竹简已被内劲震为齑粉,随风飘散。亲兵领命而去,霍恩却未回帐,反而缓步踱至高台边缘,仰首望天。万里晴空,唯东南一角乌云翻涌,形如巨佛低眉,肃杀无声。
同一时刻,玉门关内,校场深处一座青砖小院,宁轻雪独立于枯井之畔。她素衣如雪,发髻未束,青丝垂落腰际,手中握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通体幽蓝,剑脊隐有细密冰纹流转。她并未看剑,目光始终落在井口——那口井早已干涸,井壁爬满蛛网,可蛛网之上,竟凝着一层薄薄寒霜,霜花细密如针,根根直指东南。
“他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击石。
井底忽有回应,非人声,似风过古松,又似万载玄冰乍裂:“三法王?呵……老僧闭关百年,倒忘了这世间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话音落,井底幽暗骤然翻涌,一股苍茫浩渺的气息升腾而起,竟将空中浮尘尽数冻结,悬停半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探出井沿,五指微张,掌心向上——霎时间,整座小院温度骤降,井口寒霜疯长,眨眼蔓延至青砖地面,咔嚓脆响中,冰晶如活物般攀上宁轻雪足踝,却在触及其绣鞋金线时倏然崩解。
宁轻雪终于转头,看向那只手,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前辈若欲出手,晚辈愿奉陪。只是此战若起,玉门关城墙必裂三分,三十万将士,恐难存半数。”
井中沉默良久,终有一声悠长叹息:“……宁姑娘,你可知老僧为何假死百年?”
“为避天道之眼。”宁轻雪答得干脆。
“错。”井中声音微顿,“是为等一个人,等她亲手撕开这方天地的封印。”
宁轻雪神色微变。
井中那只手缓缓收回,冰霜随之消融,唯余一口枯井,静默如初。可就在宁轻雪转身欲走之际,井底忽有三枚青玉棋子飞出,凌空排成一线,悬浮不动。第一枚棋子上,刻着“周”字;第二枚,刻着“凌”字;第三枚,刻着“枫”字——字迹古拙,似远古铭文,又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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