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各处队伍在刑部大牢前汇合,灯火通明,他们才发现,京中数得着的大商基本都在这儿了,绝不仅仅是粮商和炭商。
牢狱差役全数在岗,磨刀霍霍,今夜就要关押、审讯、录供、封存家产,事务繁杂,无人敢懈怠半分,而且要分肉了,谁舍得去睡觉。
他们捞不到大头,边边角角的汤水总有一口,天太冷了,家里婆娘儿女还等这一口肉续命呢。
雪还在下,雪打在脸上,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每个人的眼睫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霜,狼狈又可笑。
“全部带入监区,分等级关押!主犯单独禁锢,从犯分区羁押,严禁串供,严禁探视!”
“所有涉案家产、田地、商铺、粮,即刻由户部、刑部、顺天府三方联合清点造册!”
一声声政令落下,有条不紊,层层推进,祝守义被狱卒粗暴拖拽着走向最深处的牢房。
穿过层层铁门,听着身后不断落下的锁钥之声,他缓缓闭上双眼。
逐利半生、钻营半生,攀附半生,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结局。
牛儿牛儿为谁忙....
换了干净衣服,气色也好了许多的马德昭入寝殿后躬身禀报道:“他们动手了,富贾豪商尽数被抓,已经押入刑部大牢,看样子是要连夜审讯定罪。
另外,根据陈昭的消息,有不少牵扯甚大的商贾被处决了,衣服一扒丢到尸堆里,就说是冻死的流民。”
朱载圳半倚在软绒枕榻上,一身素色寝衣宽松舒展,周身盖着石青织金暗云缎厚锦被,内里裹着蓬松上等貂绒。
手里捧着宣德炉活动着手指:“好快啊,看来都馋肉了。”
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锦衣卫奔波抓捕,底层兵丁差役得了油水碎银,刑部连夜审案录供,官吏借着清点家产、登记账册的职权,暗中截留些许零碎财物。
而这些只不过汤汤水水,大头还得是上面的人分。
“清流言官御史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零零散散,大体上是没有动静,都闭门不出。”
按理说,这样粗暴的手段,那群人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定要拉帮结伙的联名上奏弹劾,什么草菅人命官逼商反的。
但父皇的手段还是奏效了,这份政绩,总有裕王一份,徐阶他们肯定会按住清流。
而且现在坏人都让朱载圳当了,裕王明日肯定得当好人去,想当好人没钱没粮怎么当。
加上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可是闹灾呢,什么事也比不过十几二十万流民更可怕,他们是真能造反的,到时宫中未必如何,在宫外的百官宅邸,未必能挡住灾民冲击。
真若被冲进去,他们全家的下场还没商贾们好呢。
不过,坏人他可以当,肉也可以大家分,但怎么分,得他说了算,否则未免也太不把他当人了。
“他们都过去了吗?”
“张居正徐渭戚继光都过去了,另外还有张兴陶泽等人,奴婢一会儿也过去盯着审讯和账册。
马德昭沉吟片刻道:“恕婢多嘴,陈昭还有殿下指派的那几位官员未必多可信。”
朱载圳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尤其是真靠得住的。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出来做事,否则以父皇的多疑猜忌,宁肯放任灾民闹出事,也不可能放皇子出宫赈灾,一切都要在君父的掌控中才可以。
“没事,还有吕家卢家的人,只要将那些粮仓库房盯住就可以,明日在流民中择身家清白、手脚勤快,眼神灵动的青壮,编入临时粮务队。
只需管饱三餐、配发冬衣,许以灾后安稳生计即可,忠不忠心的,只要个人多眼杂,那就谁都别想偷偷把粮食私自挪走。”
“诺。”
“父皇闭关斋醮了,而我还是主理赈灾的皇子,裕王兄不敢跟我正面抗衡的,真有人口急,那我也不介意奉旨意,杀鸡儆猴抄他十几二十个官绅的家,让他们看看,本王这个抄家皇子是不是名副其实。”
“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见马德昭就要出去,朱载圳轻声道:“大伴,多穿点,别着凉。
让张居正他们也都吃饱穿暖办差,在京城,谁也翻不了天。”
“诺。”马德昭脸上露出笑脸,有殿下这句话,他心里暖贴的很,区区风雪算什么!
“殿下早点安寝,明早还要您主持大局。”
“好,我这就歇息了。”
朱载圳点点头,他确实不能倒下,争到这个份儿上,起码能多活数万人了,而且等风雪停了,凭着剩下的钱粮,他还准备加固一下城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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