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这么调用官吏吗?
朱纨拱手道:“殿下,没有旨意恐怕难以执行,尤其翰林院素来清贵。”
朱载圳提笔看向两人,还是王邦瑞反应过来赶忙上前,留下的朱纨手足无措了。
王侍郎,你怎么也是这样的人!
“殿下,臣为您研墨。”
王邦瑞却是丝毫不在意,能为景王研墨也是资历啊,幸好旁边是朱兄,否则他还真不好意思跟旁人抢。
现在的形势越来越明显了,京营都能交由景王统辖,这是何等信重。
朱载圳笔亳沾润松烟墨汁,提笔干脆利落的写了因何事抽调书吏,一共写了好几份,在最下面又加盖了总督京营戎政的大印,没有盖自己的瑞雪承天或者王印。
清算勋贵,不把各部文官扯进来怎么行呢?
至于尾大不掉,只要有马芳在大同,戚继光胡宗宪俞大猷在沿海,那就随时可以把尾巴砍下来吃肉。
“派人先给内阁送去,严阁老看完让徐阁老也看看。”
王邦瑞咬牙接过,别人可以不尽力,他的一切都赌在了京营整肃上,成了升为兵部尚书,不成就得灰溜溜被赶出京城。
这时呼哧带喘的诸勋赶回来了,朱载圳却起身道:“走吧,今日去神枢营!”
谁也没资格管景王去哪里,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得跟上。
朱载圳是不急的,在东南时间紧,不得不用雷霆手段,但在京城,那就慢一天是一天。
到了神枢营,虽然依旧是破破烂烂,但士卒们却大多都换上了新棉衣,显然都还有些不习惯,处处小心生怕弄脏弄坏了。
脸上还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料想五军营现在也是这样吧。
诸勋见景王终于不再提棉衣之事,也松了一口气,但岂料这位小爷对朱纨道:“带我去马场,再取军屯田亩账册过来。”
一句话,方才稍稍缓和的气氛瞬间紧绷,棉衣克扣只是皮毛小利,马场草场、战马料银、周边军屯田亩才是大头啊。
英国公张溶喉结滚动,这边的军屯田亩属他家侵占的最多了,想要开口,但对上景王冷淡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陪同前往马场核验。
“这……“
严嵩手缓慢笨拙地取下,他将手令放在案上,最醒目处那方鲜红的总督京营政官印,方正森严,压得通篇公文自带一股杀伐之气。
“诸位来看看吧。”
吕本徐阶走上来看了看,吕本很快收回视线:“营务的事,就算要抽调官吏,也该是抽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看来殿下是心有疑虑了。”
徐阶没有开口,只是继续看着那张简短的手令,仿佛在研究圣人微言大义的典籍一样。
“徐阁老,你怎么看?”
见他不问,徐阶是真准备研究这手令一天,严嵩也有些无奈了。
自其入阁后,他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但徐阶太谨慎了,现在连裕王都疏远了,比水里的泥鳅还难抓。
徐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营务繁杂,人手不足,行文咨调各部吏员协理也是常事。”
严嵩点头:“那就照允?”
徐阶吕本对视一眼点头,无论他们内部如何,但能扩大整体势力时,总不该拖后腿,尤其针对的还是勋贵。
“好,我写一封奏疏呈上,而后着令各部衙门派人去殿下身边听令。”
内阁写上自己意见后,送入西苑,到了黄锦的面前,他拿着手令走到精舍前静候。
良久之后,才有皇帝虚弱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黄锦连忙倒了一杯水连同手令送入精舍,嘉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手令上,只一扫就心里有数了。
他不想答应,但又不能不答应。
答应了,那竖子和文官的手就会插入京营,可不答应,京营的糜烂就不能解决。
经过陆炳这段时间的探查,加上朱纨查出来的罪证,他比谁都更清楚京营烂到了什么程度。
关键若只是烂,他捂着眼捏着鼻子也能认下。
可更关键的是,京营不整肃,预计的钱粮田地就不能追回,到了下半年国库无银支撑粮饷,搞不好还要摊派地方献银。
一年两次,必然官逼民反,更是事大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嘉靖突然心里涌起一股厌世之感:“黄锦,你说朕退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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