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静静伫立,没有引擎轰鸣,只有山风穿过甲胄缝隙时发出的、如同远古编钟般的悠长回响。
李寄舟仰头望去,忽然笑了。他抬起右手,赤霄剑剑尖朝天,朗声喝道:“龙神号!”
没有羞耻,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荡。
轰——!
机甲熔岩面孔猛然睁开双眼,两道金光直冲云霄!它缓缓抬起右臂,动作沉重却带着山岳倾覆般的威严。臂甲层层展开,露出内里盘绕的翡翠色能量回路。回路中央,一点星辉凝聚、膨胀,最终化作一枚旋转的微型星图——那正是五大晶石共鸣时,在虚空中短暂显化的宇宙坐标!
“它……它能定位飞升台?”玉兔仙子声音发颤。
李寄舟摇头,目光灼灼:“不。它能定位……天维之门。”
就在此时,机甲胸口甲胄豁然洞开,露出内里一片温润玉色的空间。那里没有操纵杆,没有仪表盘,只有一方蒲团,蒲团之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玉符——正是此前被玉兔仙子藏于袖中的娲皇天信标。
玉符表面,一行古老篆字缓缓浮现:【门开之时,万界归墟。汝携龙神,赴吾庭前。】
李寄舟伸手,轻轻抚过机甲冰冷的膝甲。指尖传来大地脉动的节奏,沉稳,有力,永不停歇。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不是我要开机甲……是机甲,在等我坐进去。”
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天与地交接的天柱群巍然耸立,云海翻涌,似在无声恭迎。
而就在龙神号彻底成型的刹那,整片地心世界忽然寂静。所有地龙匍匐于地,岩浆河流停止奔涌,连风沙都凝滞于半空。天地间唯余一种声音——那是百丈机甲胸腔内,一颗由五行之力铸就的心脏,第一次搏动时发出的、撼动星辰的轰鸣。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让李寄舟的血液随之共振,让他脚下的土地随之震颤,让远处天柱群上的云海随之翻腾。这搏动并非威胁,而是邀请,是契约,是大地对一位新主人的加冕礼。
玉兔仙子飘落于他肩头,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现在,你明白了?飞升台不是飞船……龙神号才是真正的渡船。它不载你离开这个世界,而是载着这个世界,与你一同……破界而行。”
李寄舟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新生泥土的腥甜,岩浆冷却后的硫磺气息,还有木晶石催生的草木清香。三种味道交织,竟奇异地融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生机”的味道。
他不再看那枚悬浮的土晶石,而是转身,走向龙神号敞开的胸腔。每一步落下,脚下大地便自动延伸出青石阶,阶旁生出野花,花蕊中沁出甘泉。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蒲团前时,身后传来玉兔仙子最后的低语:“记住,李寄舟。你捏的从来不是泥偶。你是在……种一棵树。一棵,能撑起天地的树。”
蒲团温润如玉。李寄舟盘膝坐下,闭目。赤霄剑横于膝上,剑身朱砂龙纹缓缓隐去,化作一道浅浅印痕,如同胎记。
龙神号胸甲无声合拢。
轰隆——!
百丈机甲双膝微屈,猛然蹬地!整座山脉为之倾斜,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腾空而起,不是飞行,而是以大地为弹簧,跃向天穹!所过之处,云海被硬生生犁开一道宽达千丈的鸿沟,鸿沟尽头,天幕正微微波动,隐约可见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裂痕——那是天维之门被五大晶石共鸣强行撕开的第一道缝隙!
李寄舟在胸腔内睁开眼。眼前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浩瀚星图。星图中央,一颗蔚蓝星球静静旋转,星球表面,无数光点明灭闪烁,那是江湖侠客的刀光,是魔教弟子的毒烟,是朝廷密探的暗哨,是市井百姓的炊烟……所有人的命运,此刻皆如星辰般悬于他一念之间。
他抬起手,食指轻点星图中那颗蔚蓝星球。
指尖落下之处,星图骤然沸腾!亿万光点汇成洪流,奔涌向星图边缘——那里,一扇由纯粹银光构成的巨门正缓缓开启,门内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混沌初开般的氤氲紫气,紫气中,隐约可见九重天梯,天梯尽头,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由青铜与玉石构筑的恢弘宫阙。
娲皇天。
李寄舟的指尖,距离那扇门,只剩最后一寸。
而就在他即将触碰的刹那,星图边缘,一道刺目的猩红血光悍然撕裂紫气!血光中,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缓缓浮现,剑身铭文狰狞:【甲子荡魔,不赦不休。】
李寄舟瞳孔骤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是夺取晶石,不是驾驭机甲。
而是——当你手握开天之力,面对那柄注定要斩尽天下魔道的断剑时,你会先斩向谁?
他缓缓收回手指,星图黯淡下去。胸腔内,龙神号的心跳声愈发清晰,沉稳,坚定,仿佛早已给出答案。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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