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在一片争吵中走出正月，复工复产，热度渐消。

线下恢复常态，互联网上则开始频繁出现“强硬民族主义”字样。

天涯上的骂战终于不再一边倒，爱国小粉红们有了理论基础和集体标识，操着方哥...

刘军拧的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胸口起伏极缓，白大褂袖口还沾着方才呛咳时甩出的唾沫星子。担架抬上来时，他左手无意识攥紧，指节泛青，仿佛临晕厥前还在试图抓住某种早已消散的权威幻觉。急救人员动作利落，血压计袖带“噗”地扣紧上臂，听诊器冰凉一贴，全场霎时静得能听见导播耳机里电流滋滋的杂音。

熊佩云仍半跪在沙发旁，指尖悬在刘军拧颈侧动脉上方两厘米处，不敢落实——怕真摸到那脉搏停跳的瞬间，自己手抖得比患者还厉害。她喉头上下滚动三次，终于挤出一句：“快……快测血糖！他早上只喝了半杯黑咖啡，空腹三小时以上！”话音未落，戴教授已蹲下身，从随身帆布包里抽出一支便携式血糖仪，棉签蘸酒精擦过刘军拧耳垂，采血针“咔哒”一声刺入，血珠饱满得惊人，像一粒将爆未爆的朱砂痣。

“12.8。”戴教授盯着屏幕，眉头锁成死结，“应激性高血糖，但没到危急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星河翘着二郎腿的皮鞋尖，又迅速收回，“这人是典型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加上长期睡眠剥夺、饮食紊乱、情绪压抑……不是突发性脑卒中，是心因性昏厥。”

哈耶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昨天凌晨两点还在改第三稿《新保守主义再批判》，发到研究所内网时，系统显示量为七。”他掏出老式翻盖手机，屏幕裂纹蜿蜒如蛛网，“我截了图，要看看吗？”

镜头本能切过去，导播却猛地切回方星河侧脸。他正用拇指指甲刮着下唇一道浅疤，刮得泛红，却不流血。那道疤是三年前在景德镇窑口争执时，被韩涵失手摔碎的汝窑瓷片划的——当时韩涵说“传统工艺不该被资本绑架”，方星河回敬“你连釉料配方都背不全，凭什么谈绑架”。如今瓷片早埋进坯土重烧成器，而疤痕还在，像一行不肯风化的碑文。

红姐趁机把保温杯塞进熊佩云手里，杯身烫得她指尖一缩。“喝点姜糖水，”红姐压着嗓子，“他刚才跪得太用力，膝盖淤血了。”熊佩云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裤缝处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不知是汗是泪，还是方才扶刘军拧时蹭上的沙发皮革染料。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节奏却怪异得令人心慌——不是规律的“呜哇”，而是断续的、带着电子变调的“呜…哇…呜…哇…”，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暴富突然笑出声：“这音效……节目组外包给B站UP主了吧？人家刚做完‘AI救护车拟音挑战赛’。”话音未落，急救车门“哐当”撞开，跳下来的却不是穿白大褂的医生，而是两个戴黑色口罩、工装裤膝盖处磨出毛边的年轻人。为首那人摘下口罩，露出耳骨上一枚银钉，晃了晃手里平板：“刘教授绿色通道已激活，三甲医院VIP通道预备完毕，但需要您本人签署《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处置知情同意书》。”

刘军拧眼皮颤了颤，睫毛在强光下投出细密阴影。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抽气，右手食指艰难抬起，在空气里划了个歪斜的“×”。

“不签？”方星河终于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肘撑膝盖，双手交叉抵住下颌，“刘老师，您当年在《南方周末》写专栏，骂某地教育局强推国学读本是‘文化复古主义幽灵复辟’，署名用的是真名加身份证号。现在签个字，倒怕暴露身份了？”

刘军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嘴唇翕动，气音嘶哑：“你……你怎么知道……”——那篇专栏刊发于2007年3月，署名下方确实印着18位身份证号码，但三个月后报纸就因“内容导向问题”被全网下架，连国家图书馆数据库都检索不到原始页码。

方星河笑了，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纸页。边缘卷曲，油墨微晕，正是那期《南方周末》的剪报。他食指弹了弹纸面：“您忘了？当年主编是我表舅。他留了三份样报，一份捐给新闻博物馆，一份锁保险柜，第三份……”他指尖在剪报右下角轻点，“被我糊在初中课本《论语》注释页背面，当书签用了十年。”

全场吸气声此起彼伏。韩涵猛地抬头，嘴唇发白——他初中就读的正是方星河母校，那套校订版《论语》至今还在他书房玻璃柜里，书页间夹着干枯的银杏叶标本。而此刻，方星河腕表表盘反光一闪，映出韩涵惊愕的脸。

戴教授突然起身，走向刘军拧。他没碰患者，只是蹲在担架旁，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叠A4纸。纸张厚实，边缘整齐，最上面一页印着“中国文化研究所学术成果年度评估表”，空白处用红笔写着：“刘军拧，2005-2023年，著作数量：7部；核心期刊论文：12篇；学术会议发言：37次；国家级课题主持：0项；横向经费到账：0元。”红笔圈住最后一个“0”，墨迹未干，像滴将坠未坠的血。

“刘老师，”戴教授声音平静，“您这七年，所有课题申报书都卡在所学术委员会初审环节。去年十二月，委员会投票记录显示，七票反对，零票赞成。”他翻过一页，是张内部邮件截图，“您上周五发给所长的《关于增设古典自由主义研究专项经费的请示》，所长回复只有两个字：‘不批’。附件里还有财务处数据——您近三年，从研究所领走的科研津贴，总额是……”他指尖停顿两秒，“四万八千六百元整。够买两台最新款MacBook Pro，或者……”他忽然转向方星河，“够付您三小时直播策划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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