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前的周五,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刘佳到公司的时候,田甜已经在会议室里忙活了,桌上摆着几份装订好的项目书,旁边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杯子整齐地排成一排。

“你今天来得够早的。”刘佳推门进去,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约的几点?”

“十点。还有四十分钟。”田甜抬头看了他一眼,“王总那边刚打过电话说在路上,韩那边秘书也确认了,说准时到。叶总那边也快了。”

刘佳点点头,在会议桌一头坐下来,翻开面前那份项目书又看了一遍。

虽然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熟悉得能背出来了,正式开会之前再过一遍总是没错的。

他又抬头看了田甜一眼:“你昨晚上没回去?”

田甜正在摆弄投影仪,头也不回地说:“回了,十二点走的。早上七点又来了。”

她终于把投影仪调好了,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看着刘佳,“对了,艺菲母女俩今天也来,你知道吗?”

“知道。我让她们来的。”

“那待会儿开会的时候,你打算让她妈妈坐在哪儿?”

刘佳想了想,摸了摸下巴:“坐我旁边吧。她是刘艺菲工作室的法人,也是项目的合作方代表,坐旁边合情合理。刘艺菲坐她妈旁边就行。”

田甜嘴角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投影仪的画面效果了。

九点五十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到了。

王长田先到,进来就跟刘佳握了手,在桌边坐下的时候顺带打量了一圈会议室的布置,点了点头。

韩三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进来的时候先跟田甜打了个招呼,看到刘佳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你这会议室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样了,添了不少东西。”

“韩观察得真细。”刘佳笑着拉出椅子,“新换了几盆绿植,别的没动。”

韩三平坐下之后没多久,叶宁也到了。

万达院线的总经理,进来之后跟大家一一握手,动作干脆利落。

几个人刚坐定,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刘小丽和刘艺菲走了进来。

刘小丽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门的时候朝众人点头微笑,刘佳立刻笑着站起来迎了两步:“阿姨,来这边坐。”

刘艺菲跟在妈妈身后,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她进门之后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跟王长田、韩三平、叶宁都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在自己妈妈旁边坐下来。

韩三平的目光在刘艺菲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刘小丽,笑着说了一句:“小丽,好久不见。听说你新注册了一个工作室?动作挺快的。”

刘小丽笑了一下,“韩消息真灵通。刚注册没几天,手续刚办完。今天来,也是跟各位前辈学习的。”

王长田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小丽,好久不见。你这不是学习,那是入行。以后大家就是同行了。”

几句寒暄之后,田甜走到会议桌前端,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各位老总,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为了佳菜影业接下来的两个项目做一次正式的沟通和投资协调。第一个项目是《少年的你》,青春题材,剧本已经定稿,导演申奥今天也在现场。’

她朝申奥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申奥连忙站起来朝大家点了点头,手心有点汗。

“第二个项目是《你的名字》,爱情、奇幻;由刘佳导演亲自执导。两个项目的情况在各位面前的项目书里都有详细说明,接下来我简单过一下核心数据。”

田甜翻了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项目的对比表格。

左边是《少年的你》,导演申奥,监制刘佳,主演唱、纹章,预算两千万人民币。

右边是《你的名字》,导演刘佳,主演刘艺菲,男主未定,预算五千万人民币。

韩三平的目光在两个项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下。

“《少年的你》这个项目我看了剧本,题材好、角度新、有社会话题性。两千万的预算,风险可控。”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刘佳,“不过我得问一句,纹章这个演员确定了吗?合同签了?”

“定了。合同上周刚签完。”申奥接过话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纹章看了剧本之后很喜欢,档期也配合,价格给的也很合理。”

韩三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王长田在旁边翻了翻项目书,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少年的你》这个项目,光线有意向参与投资。我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题材有潜力,而且两千万的盘子,就算亏了也亏不到哪里去。”

叶宁也开口了:“万达这边也有兴趣。不过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刘导,《少年的你》是青春题材,主打的是年轻观众群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投了,在宣发上能不能有优先权?”

刘佳听完这个问题,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叶宁说:“叶总的意思是,投资加宣发捆绑?”

“对,捆绑。”叶宁点头,“万达投了钱,肯定希望自家的院线能受益。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正常商业逻辑。’

刘佳想了想,转头看了田甜一眼。

田甜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问题。

刘佳这才开口:“叶总的提议我接受。万达投资之后,在宣发上万达院线可以有优先权。不过前提条件是,《少年的你》的排片率不能低于同档期其他影片的平均水平,这个要写进合同里。”

“那当然。”叶宁痛快地答应了。

韩三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开口:“《少年的你》这边,中影就不掺和了。我们集中资源在《你的名字》这个项目上。五千万的投资,中影可以出百分之二十五,一千二百五十万。”

刘佳看了看王长田和叶宁:“两位老总呢?《你的名字》有没有兴趣?”

王长田把项目书合上,思考了几秒:“光线可以出750万,占百分之十五。’

叶宁也跟着报了同样的数字:“万达也750万,15%。”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艺菲母女那边。

刘小丽语气平稳地开口:“刘艺菲工作室刚成立,资金上比不上各位,我们愿意用艺菲的片酬折合进来投资。五百万的片酬,我们全部折算成投资,占百分之十。”

韩三平第一个点头,因为这个刘佳之前就和他沟通了。

“行,小丽这个态度很实在。用片酬折股,说明你们对这个项目有信心。那就这么定了,佳菜影业占百分之35%,中影百分之二十五,光线和万达各百分之十五,刘艺菲工作室百分之十。

田甜在PPT上飞快地记下了这些数字,最后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了最终的投资占比饼图。“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合同文本我会在三天之内发给各位的律师确认,争取下周之内全部走完流程。”

韩三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看了看刘佳:“行了,正事谈完了,该吃饭了。今天这顿谁请?”

王长田抢先开口:“我请。光线今天占了便宜,两项目都投了,该我出点血。"

叶宁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王总出血是应该的,我们万达跟着沾光。”

韩三平摆了摆手:“你那叫占便宜?两项目加起来投了一千万多万,占两个项目的份额,你算盘打得我在中影都听到了。”

“韩你这就不厚道了。”王长田笑着回了一句,“中影一千多万砸一个项目,那是稳赚不赔。我们五百万投一个,风险大着呢。”

几个老总边说边笑地往门口走,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了。

刘佳落在最后,收拾桌上的项目书和笔记本电脑,刘艺菲也还没走,站在会议桌另一头,正低头看手机。

刘佳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走?你妈跟韩他们已经出去了。”

“等我妈跟王总聊完呗,他们在走廊里聊着呢,我不想去当电灯泡。”刘艺菲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刚才开会的时候,你说那个《你的名字》,男主还没定,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几个备选,正在接触。”刘佳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转过身面对她,“怎么了?你有推荐的人选?”

“没有。”我就是好奇,你心里有没有特别中意的人选。”

“还没。说句智联话,我的项目不缺演员。”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王长田和刘小丽还在聊着什么,韩三平和叶宁站在不远处,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后来,刘佳在知道两人是旧识。这会,刘佳才知道前世为啥刘艺菲演了好几部光线电影。

午饭在一家淮扬菜馆吃的,王长田定的地方。

菜还没上齐,几个老总已经聊开了,从今年的电影市场聊到明年的档期安排,从审查政策聊到院线扩张的规划。

刘佳坐在刘艺菲旁边,偶尔插几句,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吃到一半,王长田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刘佳说了一句:“刘导,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今天这两个项目这么分,其实挺厚道的。你没有把肉全留给自己,肯拿出来跟大家分,这个做事的风格我喜欢。”

刘佳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总客气了。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大家一起做,饼才能做大。”

韩三平在旁边接了一句:“长田说得对,现在圈里像刘佳这样愿意带大家一起玩的人不多。有的导演有点名气就把项目攥在手里,谁也不让碰。”

“那是因为他们没想明白。”刘佳把茶杯放下,“电影这个行业,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导演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院线、发行、宣传、演员、资金,哪一样不是靠别人?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了不起,我就是个拍片的。拍完了

片子,怎么把片子送到观众面前,那是要靠各位老总的。”

王长田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朝刘佳举了一下:“刘导,你这人,会说话。来,我敬你一杯。”

旁边叶宁也端起了杯子,韩三平也跟着举了杯,几个人一起碰了一下。

刘艺菲坐在刘佳旁边,端着一杯果汁也跟着碰了一下,动作小小的。

王长田放下杯子之后,目光在刘佳和刘艺菲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老江湖看破不说破的笑意:“刘导,你们俩认识多少年了?我听说《神雕侠侣》那会儿就认识了?”

“零四年末吧。那会儿我跟着剧组跑龙套当助理,她演小龙女。一晃五年了。”

“五年也不短了。”王长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年轻人能在圈子里保持这么久的交情,不容易。这行业诱惑太多,能留得住的朋友不多。”

刘艺菲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王总说得对,这行业朋友确实不多,他这个人吧,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做事还是靠谱的。”

“我说话气人?”刘佳转过头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话气人了?”

“你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一桌人都被他俩的拌嘴逗笑了。

王长田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韩三平也难得地咧嘴笑了,叶宁在旁边端起茶杯掩饰笑意。

刘小丽坐在对面,看着女儿跟刘佳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没有说什么,低头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慢慢嚼着。

王长田笑够了,放下筷子又开口:“不过说真的,刘导,你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格局,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将来谁找了你,那真是有福气。青年才俊,还懂得照顾人。”

刘佳被这句青年才俊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子:“王总,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接。”

“不用接,我夸你是真心的。”王长田又转向刘小丽,“小丽,你说是不是?刘导这样的年轻人,圈子里打着灯笼都难找。”

刘小丽笑了一下,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王总说得对,刘导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感情这种事,得看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

刘艺菲在桌下悄悄用脚尖踢了一下刘佳的鞋,刘佳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9月25日晚上,刘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刘艺菲已经比他先到了。

刘小丽最近去北美了,听刘艺菲说处理国籍事宜。

刘艺菲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银色外壳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专注一些。

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朝门口方向招了招手:“快来快来,我发了第一条微博。”

刘佳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凑过去看她的屏幕。

微博的页面还开着,她的账号头像旁边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橙色V字认证,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字正在快速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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