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刘佳醒得比前一天还早。
大概是因为今天要出门,脑子里装着事,七点不到就睁了眼。
窗外的天刚亮透,南方的冬日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夜里落了露水。
他走进隔壁刘艺菲房间,她还睡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又绵长。
他没叫醒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张建桃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到儿子下来探出半个头:“起了?艺菲呢?”
“还睡着呢。今天带她去吃粉,不在家吃了。”
“那行,你们出去玩自己安排。”张建桃擦了擦手,“对了,冰箱里有昨晚剩的排骨汤,你们想喝的话自己热一下。”
刘佳应了一声,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刘艺菲已经穿戴整齐下来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肩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
她走过来的时候还打着哈欠,眼睛半眯着:“你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走吧,带你去吃益阳最好吃的早餐。”
“什么早餐?”
“米粉。”刘佳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别的地方叫米粉,在湖南叫嗦粉,就是连汤带粉吸溜进去的那个嗦字,你待会儿体会一下。”
两个人出了门。
早晨的益阳街道已经有了烟火气,路边的早餐店冒着腾腾热气,蒸笼叠了好几层,馒头包子的香味混着油条的油香飘在空气里。
刘佳开着车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老巷子,最后在一家不大的粉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有些旧了,上面写着“老刘粉馆”四个字,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家店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开着了,就在桃花仑小学旁边。”刘佳推门进去,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气蒸腾得玻璃窗上全是雾。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看到刘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哎呀!刘佳!好久没来了!听说你现在当大导演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围裙擦手,“今天吃啥?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两碗牛肉粉,一碗加辣一碗不加。”刘佳熟练地拉开靠墙的椅子让刘艺菲坐下,“老板还记得我。
“你这小子从这么点大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吃,吃了十多年,能不记得?”老板笑着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带着帽子口罩的刘艺菲,“哎哟,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女朋友吧?”
刘佳点了点头,老板立刻竖起大拇指:“好眼光!比你小时候那会儿强多了!你初中那会儿还带了几个小丫头来吃粉,我都还记得。”
“老板您别揭老底。”刘佳赶紧打断,旁边的刘艺菲已经笑出了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原来你初中就带女生来吃粉了?”
“那是同学聚会,一群人一起吃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解释,我懂的。”
米粉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汤底是牛骨熬的,浓郁的香味飘得满桌都是。
面上铺着辣椒炒肉,撒了葱花和香菜,旁边放着一碟酸豆角和剁椒。
刘艺菲拿起筷子先挑了一根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这粉好滑,比长沙的细粉好吃多了。”
“那当然,别的地方的粉能跟益阳的比?”刘佳自己也挑了一筷子吸溜进去,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你试试加一点剁椒,更香。”
刘艺菲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小勺剁椒拌开,尝了一口之后眯起了眼睛:“嗯。这个辣椒好香,不是那种干辣,是带蒜香味的那种。”
她说完又挑了一筷子,这次来得比刚才多了不少,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两个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刘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韩延发来的消息。
他回了一个“好”字就放下了手机,继续吃粉。
刘艺菲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谁啊?”
“韩延。说那边领导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那咱们今天就去?”
“吃完就走,开车过去大概四个多小时。”
吃完粉结账的时候老板死活不收钱,“大导演回来吃碗粉我哪能收钱。”
刘佳最后还是把钱压在了碗底下,走的时候冲老板喊了一句。“下次回益阳还来。
老板在后面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来!给你多加码子!”
车子开出益阳城区上了高速之后,两旁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连绵的田野,进入桃源境内才是高山。
冬日的南方不像北方那样光秃秃的,山上的树还是绿的,只是绿色比夏天深了一些,偶尔能看到路边田里的油菜苗冒出一小片嫩绿。
刘艺菲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拍一张。
“没见过南方冬天的山?”
“没见过。我以前来过湖南几次,都是工作,没好好看过。”她把手机放下来,“那边的山跟北方不一样,北方的山看着硬邦邦的,这边的山看着软乎乎的,像盖了一层毛毯。”
“你这个形容还挺准的。”
她笑了一下,然后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你开累了换我开,我驾照拿了三年了,开车没问题。”
“你确定?别到时候你跟我说你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拍戏的时候都开过好多次了。”
“那是拍戏,车在前面拖着你跑,你只要坐在里面做做样子就行。”
“那我也比你稳。”
刘佳笑着摇了摇头,没跟她争,继续往前开着。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左右他有些累了,在休息区停下来换了位置。
刘艺菲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和座椅位置,挂档踩油门一气呵成,动作确实比刘佳预想的流畅很多。
他靠在副驾上看着她开车的样子,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转弯的时候侧头看一眼后视镜,动作利落又自然。
“你开车确实还行。”
“那当然,我学车的时候教练夸我有天赋。”
“教练夸每个学员都有天赋。
“你怎么知道教练不是真心夸的?”
“因为驾校教练的真心话通常都是骂人的。”
她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差点把方向盘歪了,赶紧扶正:“你别说话,影响我开车。”
后面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两人换了一次,到湘西凤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韩延带着剧组的几个人在县城入口处等着,看到刘佳的车远远开过来就招手。
车子停稳之后韩延快步迎上来:“刘导,您来了!景基本搭好了,您先看看效果,有什么需要改的咱们再调整。’
刘佳下了车环顾了一圈。
凤凰县城比前世来时少了一些商业化,多了一些想象中安静一些,青石板路两侧是老式的木结构建筑,有一条河从城中穿过,河边种着垂柳,虽然冬天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垂在水面上的姿态依然好看。
韩延带着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子,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已经搭建好的拍摄场景。
一个湘西风格的老院子,木门木窗青瓦顶,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旁边还搭了一个小戏台模样的结构。
“这是您剧本里写的那场'赶秋”戏的景。”韩延介绍道,“我们找了当地的民俗顾问,按照湘西苗族赶秋节的习俗复刻的。戏台的尺寸,图案的样式,周围的装饰,全部按老照片还原。”
刘佳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木门的质地,抬头看了看戏台的顶部构造,然后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质感很好,不是那种新木头刷漆的感觉。”
“我们专门找了老料。”韩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附近的村子里拆旧房子留下的木料,买回来重新加工的。
刘艺菲也在旁边转了一圈,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上铺的青砖:“这砖也是老的吗?”
“对,找了当地的老窑烧的,仿古工艺。”
接下来两天多的时间里,刘佳和韩延把几个主要场景一一走了一遍,确认了机位、走位、光线的角度的细节。
吉首市这边的文旅部门很重视这个项目,主管文旅的副市长亲自来了一趟,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跟剧组见了个面,聊了聊后续拍摄期间的后勤保障和协调事宜。
副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带着湘西口音,握着刘佳的手说:“刘导,你选我们凤凰拍戏,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们全力配合。”
刘佳客气地应了,心里想着地方政府支持到位了,后面拍摄能顺畅不少。
刘艺菲在凤凰待了两天也慢慢熟络了,她没事就在沱江边逛,拍了不少照片,有一次还在一家卖苗银首饰的小店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对银耳环和一个银镯子。
她上车之后把袋子打开给刘佳看:“好看吧?纯手工打的,那个老婆婆说她做了一辈子银饰了。”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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