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球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刘佳并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刘佳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咖啡。
身后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桌面上摊开的几页打印纸,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是他昨晚睡前又改了一遍的初稿。
楼下的客厅里传来刘艺菲翻杂志的声音,然后是手机消息提示音。
她最近在洛杉矶待得比之前久了很多,从前她来这边最多住一周就要飞回B,有时候甚至只待三四天就坐不住了。
这一次她住了快半个月,每天在别墅里看书、看剧本、研究刘佳给她列的那些太空题材的电影资料,偶尔出门去圣莫尼卡的海边散步,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待着。
刘佳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松垮的丸子。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蓝色封面的书,那是刘佳从亚马逊上买的一本关于NASA宇航员训练过程的纪实文学,他让她在开拍之前至少通读两遍。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刘佳脸上:“你站那儿多久了?我刚才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在想事情。”刘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朝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很自然地就把腿从沙发上收回来,换了个姿势靠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魔女2》的事?”她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他,“这两天理查德福克斯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听到你在书房接电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客气,笑的声音也特别大。”
“那是工作需要。”刘佳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他在电话里跟我聊得特别热络,先恭喜我拿了金球奖,又夸《爆裂鼓手》拍得好,说是他今年看过的最有力量的电影,最后话锋一转...”
刘佳停顿了一下,模仿理查德·福克斯那种带着点英式腔调的美国英语口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谈谈《魔女2》的续集计划?董事会那边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我们愿意提供更大的支持力度。''''
刘艺菲被他这个模仿逗得笑了一下,拿书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说话真的这个调调吗?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故意夸张。”
“我夸张的成分大概占了三成,剩下的七成跟原话一模一样。”刘佳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反正就是催我赶紧开工,越快越好。华纳那边这个季度报表好像不太好看,需要一部稳赚不赔的电影来补一下账。《魔女》全球5.8亿
美金的票房摆在那里,续集的预期值至少不会低于这个数,对华纳来说这就是一支稳赚不赔的股票,早点投资早点分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拍?”
刘佳沉默了几秒,“不拍。”
“不拍?”刘艺菲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是说.....暂时不拍,还是干脆不拍?”
“暂时不拍。”刘佳的目光落在客厅对面那面白墙上,“《魔女》这个IP我不会放弃,它是佳菜目前最值钱的资产之一,放着不用是浪费。现在拍续集的时间点不对。我需要再做一部作品来证明一些东西。”
“证明什么?你已经拿了金棕榈和金球奖了,你还需要证明什么?”
“证明我能拍大制作。”刘佳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认真,“《爆裂鼓手》成本不到四百万美金,《魔女》成本七千万。这两部电影加起来的总成本还不到一部A制作体量。华纳和狮门愿意投我的电影,是因为我目前的投资回
报率高,但他们心里始终有一个问号,刘佳能不能驾驭一亿美金以上的大项目?他有没有能力调度大场面,控制大预算、扛住大制作的周期压力?这个问号不消除,我在好莱坞的上限就被锁死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刘艺菲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膝盖上那本书的书脊。
她很少听他这样认真地分析自己在好莱坞的位置,大多数时候他总是轻描淡写,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不在意,他只是把那些在意和盘算都藏在了一层外壳底下。
“所以你打算先拍那个科幻片?”刘艺菲问了一句。
刘佳点了点头:“对,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制作。一亿美金的制片预算,五千万宣发,全部实打实砸在画面和声音上。如果这部成了,我在好莱坞就站稳了。到时候拍《魔女2》、拍任何我想拍的项目,都不会有人再问我你
行不行”这种问题。”
“那如果不成呢?”
“不成就不成。”刘佳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对我个人来说,如果《地心引力》砸了,我在好莱坞大制作的通道就暂时关闭了。我会重新回到中小成本的路子上,再攒两三部电影的底气,然后重新试。反正我才
二十六岁,有的是时间。”
刘艺菲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背上,“剧本写完了?”
“初稿写完了。”刘佳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这几天一直在改,反正每一稿都在调整,太空场景的调度、女主角的独白节奏,那场接近二十分钟的无对话段落。我甚至在想,要不要把开头删掉三分钟直接进太空,
让观众没有任何缓冲就进入那个失重的世界。”
“那你觉得现在这个版本能拿去给华纳看了吗?”
“差不多了。”刘佳侧过头看着她,“明天就去。梅尔已经约好了理查德·福克斯的时间,上午十点在华纳的办公室见面。”
刘艺菲想了想:“那明天我也去。”
“你去干嘛?”
“我去听你怎么跟华纳的人谈合作的。”她微微扬起下巴,表情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以后我也是佳菜的老板娘了,这种重要的谈判场合我当然要在场。再说了,你那个科幻片的女主角不是还没定吗?万一他们想当面看看
我这个候选人呢?”
刘佳被她这个老板娘的称呼逗得笑了一下:“行,那你明天穿正式一点。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比前几天都要亮一些。
刘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梅尔比他来得更早,已经开车等在别墅门口了。
刘艺菲按照昨晚说好的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里面是一条及膝的藏蓝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刘,今天气色不错啊。”梅尔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昨天晚上没熬夜吧?”
“睡了七个半小时。”刘佳拉开后排车门让刘艺菲先坐进去,自己跟在她后面上车,关上车门的时候侧头看了梅尔一眼,“你呢?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我昨天晚上激动得根本没怎么睡。”梅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一想到今天要去华纳谈判,我就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你说咱们一个去年才在好莱坞挂牌的独立小厂,现在要去跟六大之一坐下来谈一亿美金的大项目,这
种事情放一年前我做梦都不敢想。’
“那你现在敢想了?”
“现在不仅敢想,我还敢坐在谈判桌上跟华纳的人谈分成比例。”梅尔从后视镜里看了刘佳一眼,咧嘴笑了笑,“你谈你的,我在旁边负责配合你表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种套路我在商学院学过。”
刘艺菲在后排笑了一声:“梅尔你商学院还教这个?”
“那门课叫《商务谈判策略与技巧》,教授是个曾经在华尔街混过的犹太人,上课的时候带着我们做了好多实战演练。其中一条黄金法则就是:永远别让对手觉得你比他还想要这个项目。你越显得无所谓,对方越想要。这个
道理放在电影行业里也一样好用。”
车子沿着日落大道向西行驶,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从住宅区慢慢过渡到商业区。
华纳兄弟的总部大楼位于伯班克,从比弗利山庄开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这栋建筑在好莱坞的版图上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标,梅尔把车停好之后,三个人从停车场往主楼走去。
刘艺菲走在刘佳右手边,步伐轻快,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华纳里面比想象中大很多。”她压低声音跟刘佳说了一句。
“这是他们的全球总部,当然大。里面光编剧办公室就占了两层楼,每天同时开发的剧本项目超过一百个。咱们今天要见的那位理查德·福克斯,他的办公室在顶层,窗外能看到整个伯班克的景色。”
“看来是个大人物。”
“不算最大的,确实不小。”刘佳说着已经走到了前台,前台的女职员查了一下系统,微笑着给他们指了方向,然后拿起内线电话通知了楼上的秘书。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金属壁面映出模糊的倒影。
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理查德·福克斯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得多。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热情而真诚。
“刘!欢迎来到华纳。”理查德·福克斯伸出手来跟刘佳握了一下,然后又转向梅尔打了个招呼,目光最后落在刘艺菲身上,“Crystal,今天见到你很高兴。《魔女》里你的表演非常出色,我们华纳很多人都在讨论那个地下室
火场的镜头。”
刘艺菲得体地笑了笑,跟他握了一下手:“谢谢,那个镜头拍的时候确实吃了不少苦,不过现在成绩都值了。”
“这就是好演员的品质。”理查德·福克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在办公室中央的那组沙发上坐下来,“坐吧,我们慢慢谈。秘书已经在准备咖啡了,你们喝什么?”
刘佳在沙发上坐下来,刘艺菲挨着他坐在旁边,梅尔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椅上,三个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布局。
理查德·福克斯在对面的长沙发上落座,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姿态看着放松。
“刘,首先我还是要再次恭喜你拿到金球奖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两座奖杯一起带回去,这是华语电影人从未有过的成就。”理查德·福克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排练的真诚,“董事会那边这几天也在讨论这件事,大家对佳
菜未来的发展都很有信心。”
“谢谢。还要谢谢华纳的公关。”刘佳点了点头,没有接更多客套话。
“那么,”理查德·福克斯停顿了一下,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在膝盖上松开,换成了一个更随意的姿势,“我们之前电话里聊过的那个话题,你这边有没有新的考虑?《魔女2》的启动时间、预算规模、拍摄周期,有没有一个
初步的框架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
刘佳没有立刻回答,抬起头来迎上理查德·福克斯的目光:“理查德,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另一个项目。一个华纳可能也会感兴趣的项目。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理查德·福克斯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眼角那点松弛的弧度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迅速调整自己的预期。
“另一个项目?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方向吗?”
刘佳从包里取出剧本初稿,他把剧本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封面朝上,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科幻片。《地心引力》。一个宇航员在太空灾难后独自求生的故事。整部电影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角色在
画面里,台词量很少,画面和声音承担主要的叙事功能。”
理查德·福克斯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叠打印纸,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抬头看了刘佳一眼:“预算多少?”
“制片预算一亿,宣发五千万。”刘佳说得很平静,“男女主角两千万内的片酬,剩下的全部砸在特效、音效和宇航服实景拍摄的搭建上。我打算用LED屏幕环绕拍摄技术,让演员在实时的太空背景中表演,而不是对着绿幕空
演。”
理查德·福克斯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些,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刘,这个剧本......”理查德·福克斯把剧本合上,“我能理解你想做一部标志性的作品,但一亿美金的科幻片,在这个市场上风险很大。去年的科幻片票房,除了《阿凡达》这种技术革命级别的电影之外,大部分都在五千万到
一亿五千万之间打转。你这部片子的卖点是什么?名导?名演员?还是纯粹的视觉奇观?”
“都是。”刘佳回答得很干脆,“名导方面,我去年拿了金棕榈和最佳导演,这个名片够用了。名演员方面,男主角我希望请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或者退一步马特·达蒙或者乔治·克鲁尼。女主角我已经有人选了。”
刘佳说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艺菲,动作不大,足够让理查德·福克斯注意到这个目光的方向。
理查德·福克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刘艺菲,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Crystal在《魔女》里的表现确实有国际市场的认可度,但一部一亿美金的科幻片女主角,她目前的好莱坞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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