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认识人的好场所,只是刘佳现在不需要主动去认识别人了;不断有人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有穿着华丽礼服的男女演员,有戴着金丝眼镜的制片人。
每一个都笑容满面地伸出手说一句“恭喜提名”,刘佳一一回应,客气得体又不失分寸。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偶尔在适当的时候点头微笑,姿态从容,恰到好处地衬托着他却又不喧宾夺主。
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握手的时候多看了刘艺菲两眼:“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刘佳自然地介绍:“她是我女朋友,Crystal,演《魔女》那位。”
对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你们的搭配非常完美。”
刘艺菲等那人走远了才侧过头来低声说:“他刚才一直在看我。”
“因为你在发光。”
“你今晚说话怎么这么甜?”
“可能是因为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气氛太重了,我需要说点轻松的话来调节心情。”
随着所有嘉宾落座,场外的红毯环节正式结束,本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正式开始了。
两位主持人史蒂夫·马丁和亚历克·鲍德温并肩走上舞台,灯光追随着他们的步伐从舞台入口一直延伸到话筒前。
史蒂夫先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我很高兴向你们介绍演员、作家、音乐人、艾美奖和格莱美奖得主,历史上最出色的艺术家之一史蒂夫·马丁先生。”
观众席响起一阵礼貌的笑声,亚历克接过话筒看了史蒂夫一眼,语气平淡:“这是亚历克·鲍德温。”
台下笑声更大了,那句这是和前面那一长串头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暖场效果立竿见影。
“他们俩还挺有意思的。”刘艺菲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跟金球奖的主持人风格不一样,幽默感更冷一些。”
“奥斯卡的主持人更毒舌。”刘佳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等着看,待会儿他们肯定会拿卡梅隆和凯瑟琳·毕格罗的关系开涮。”
果然,没过多久史蒂夫就在一段串词里提到了,“今晚最大的看点不是电影本身,而是前任与现任之间微妙的化学反应。”
镜头适时地切到卡梅隆和凯瑟琳·毕格罗身上,两人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那个画面被定格了将近三秒才切走。
刘艺菲在旁边捂嘴笑了一下:“你真是猜对了。”
“看多了就知道了。奥斯卡的规矩就是你越是怕被调侃,主持人越要调侃你。”
颁奖典礼的程序正式开始后,每个奖项的揭晓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几个技术奖之后,《爆裂鼓手》的最佳原创剧本奖是最早颁出的奖项。
小罗伯特·唐尼和蒂娜·菲并肩走上舞台,两人先是互相调侃了几句,气氛轻松融洽,然后蒂娜拆开了手中的金色信封。
她先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表情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卡片递给小罗伯特·唐尼。
唐尼接过卡片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笑意。
“获得最佳原创剧本奖的是....”他刻意停顿了整整三秒,像是要用这段沉默把全场的空气都抽干,“《爆裂鼓手》,刘佳。”
刘佳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像被一只温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拥抱了身边的刘艺菲。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背,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佳佳,恭喜你;太厉害了。”
他又跟迈尔斯和西蒙斯握了手,梅尔高兴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
他快步走上舞台,接过小罗伯特·唐尼递来的小金人,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金属的凉意。
他站在话筒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边缘的棱角被磨得光滑圆润,上面刻着一行字。
他抬起头来,想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今晚有机会把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全用光吗?我准备了好几份,提名了几个奖我就准备了多少个版本,万一都被我拿了呢。”
台下的笑声让他放松了一些,“不过既然第一个拿到的是最佳原创剧本,那后面的版本可能就用不上了。所以这份感言有点长,你们要怪就怪评委们给了我太多提名。”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卡梅隆在前排鼓掌,表情松弛,他并不需要在最佳原创剧本这个奖项上跟刘佳竞争。
刘佳继续致谢:“谢谢奥斯卡评委,谢谢整个《爆裂鼓手》团队,谢谢迈尔斯,没有你的鼓声就没有这部电影的灵魂;谢谢西蒙斯,你的每一句台词都是精准的;谢谢每一位把音符变成画面的人。谢谢我的母校中国传媒大
学,谢谢我的父母,他们现在应该守在电视机前看着。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往台下某个方向扫了一眼,“谢谢我的女朋友。我觉得一次提名最多只能说一句谢谢,但这一次我想说三句,谢谢我女朋友,谢谢我女朋友,谢谢我女朋友。因为重要的事情值得说三遍。”
掌声和口哨声同时响起来,混成一片欢乐的浪潮。
刘佳在欢呼声中举了举奖杯,转身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刘艺菲接过奖杯抚摸了一下金色的表面,“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三遍感谢,是临时想的还是提前准备好的?”
“临时想的。”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我确实想谢你三遍。”
“那下次你再得奖的时候,打算谢我几遍?”
“看情况。如果是最佳导演,谢四遍。如果是终身成就奖,谢十遍。”
最佳男配角奖项的揭晓是整个颁奖典礼上半段最扣人心弦的时刻。
那一段颁奖嘉宾上台的时候,刘佳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都变紧了。
JK西蒙斯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镇定,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也在微微用力。
刘艺菲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刘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那种沉默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线绷着,随时可能断裂。
大屏幕上的镜头在五名提名者之间快速切换,每个人的表情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有人紧张地抿着嘴唇,有人故作轻松地靠进椅背里。
“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的是....”颁奖嘉宾的声音在剧场中回荡,停顿了短暂的一瞬,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悬着心,”JK西蒙斯,《爆裂鼓手》。”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剧场。
刘佳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人,他转过身用力拍了两下手。
JK西蒙斯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一个正在消化这个信息的人。
他走上台的步子很稳,接过小金人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眼眶在那一刻微微泛了红。
他站在话筒前停顿了好几秒,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压住嗓子里的波动。
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谢谢......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里。我演了很多年戏,从龙套开始,到配角,再到主演。我演过坐在办公室里的角色,演过站在角落里说一句台词的角色,演过片尾字幕里排在倒数几行的角
色。我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就一直演配角,一直站在别人旁边,一直等着被别人记住。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一个叫刘佳的年轻导演想让我去试镜,演一个严厉的爵士乐老师。我去试镜了,然后他选了我。他信
任了一个演了一辈子配角的演员,让他站在了舞台中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往刘佳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谢谢刘佳导演,谢谢你看到了一个别人没看到的东西。谢谢我的家人,谢谢所有在我演配角的时候还愿意看我的观众。这个奖不只是一个奖杯,它告诉我,
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也有被看到的一天。”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响了,混着几声口哨和叫好。
刘佳坐在座位上鼓掌,感觉到旁边的刘艺菲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她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他说的好动人。”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刘佳也压低了声音,“他确实演了一辈子配角。”
JK西蒙斯走下舞台的时候步伐比上去的时候轻松了一些,他经过刘佳的座位时微微侧头点了一下,刘佳也朝他点了一下。
国内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弹幕里有人激动地刷屏:“西蒙斯演得太好了!这个奖实至名归!”
“迈尔斯也好可惜,他的鼓手演得也很棒,只是对手太强了。”
“刘佳一口气拿了两个奖了!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男配!今晚贏了!”
“内地第一座小金人到手了!张一谋陈开歌没做到的,刘佳做到了!”
“西蒙斯那段感言说得我眼眶都红了,老戏骨真的不容易。”
还有人感慨道:“刘佳这选角眼光真的绝了,每次都能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最佳导演奖的揭晓是整个夜晚最紧张的时刻。
刘佳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旁边的刘艺菲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舞台。
芭芭拉·史翠珊走上台的时候,全场的气氛明显绷紧了一些。
她拆开信封的动作放慢了,像是在故意延长这段等待的时间。“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是,凯瑟琳·毕格罗,《拆弹部队》。
那一瞬间刘佳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失望是有一点的,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他早就知道这一届的政治正确性注定了这个结果,只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卡梅隆,后者的表情还算镇定,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可惜了。”刘艺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输给了一部......很正确的电影。”
“没关系。”他侧过头看着她,“我明年还可以再来。”
“你心态真好。”
“不好能怎么办?总不能在现场哭吧。而且最佳原创剧本拿到了,男配角也拿到了,回去可以交差了。”
最佳影片奖最终也颁给了《拆弹部队》。
当汤姆·汉克斯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柯达剧院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刘佳能感觉到那掌声里有一种微妙的犹豫,像是有些人并不是真心为这个结果鼓掌,只是出于礼貌地参与了这个仪式。
《阿凡达》九项提名最终只拿了三个边角料的技术性奖项,卡梅隆的脸色在镜头前维持得还算体面。
散场的时候迈尔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卡梅隆今晚估计睡不着了,输给自己前妻,这剧情比他拍的任何电影都跌宕起伏。”
“所以电影圈的编剧永远赶不上现实生活。”刘佳回了一句,手里握着那座最佳原创剧本的小金人,“走吧,酒会还在等着。该去社交的社交,该喝酒的喝酒。”
走出剧院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洛杉矶。
柯达剧院门口的红毯已经收起来了,周围的灯光依然亮着,几名保安在维持秩序,零星的影迷还围在铁栏杆外面举着手机拍照,喊着零星几个明星的名字。
刘佳一手拿着小金人,一手牵着刘艺菲,沿着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通道往外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感觉挺好。虽然没拿到最佳导演,但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男配角都拿了,回去可以睡好觉了。”
“你真的不遗憾?”
“遗憾是有一点,但我觉得今天这个夜晚挺好的。跟你一起走了红毯,拿了奖杯,听到了全场的掌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而且以后还能再来。”
洛杉矶的夜色温柔而深沉,远处的山丘上那排白色的“HOLLYWOOD”字母在夜光中亮着,像是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照亮着这座电影之城里每一个人的梦想。
刘佳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走吧,带你去看看奥斯卡的酒会是什么样的。”
她笑了一下,挽紧了他的手臂:“这顿不算,回去你请客。”
“奖杯都给你了,你还让我请客?”
“奖杯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你拿了奖应该请客庆祝,这是规矩。
“那好吧。就当我用一座小金人换一顿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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