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档的账房内,少少过瘾的官仔森,此时正在和一个管账的揸数交涉。
丢出一卷花花绿绿的钞票,管数的当即将一张借条往官仔森面前一拍。
也不给他面子,直接开口道。
“森哥,就这么多,再多我也不敢借你!
你要是钟意呢,就签字摁手印把钱拿走,不钟意呢,去外边场子转转,过过眼瘾,茶还是有你一杯喝的!”
官仔森推开那张借条,恳求道。
“来你们场子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和联胜的分区话事人。
找你们借笔贵利,就给少少的五千块,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管数的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拉开面前的抽屉,直接拿出了一堆欠条。
这些欠条被他尽数拍在桌上,官仔森只睇一眼,便知道这些欠条都是自己签下来的。
管数的开口说话了。
“森哥,五千块不少了!不是睇你这段时间在我们场子输得多,五百块都不钟意借给你!
你仔细看看,两个月的帐没有结清了,杂七杂八连本带利,你一共欠我们十五万零八百。
你出去打听打听,在庙街的场子里,还有谁够面子欠这么多钱,我们还借钱给他的?”
官仔森不语,只拿过纸笔,飞速在欠条上写下名字,旋即摁下一个手印,就要去拿那笔钱。
“慢着!”
做管数起身,一手拦住官仔森,一手拿起那张欠条,吹了吹还未干涸的泥印,旋即笑道。
“森哥,你可要把欠条看清楚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周后所有的数一次性还清!
你到时候要是拿不出钱来,就别怪我们拿着欠条,去找你大佬要钱了!”
官仔森一愣,方才急着拿钱去外边赌,一时间还真没注意看欠条的内容。
当下听闻烟铲乐的人要去找龙根收钱,顿时就虚了。
“兄弟,高抬贵手!你找我大佬要钱,我都死定了!”
“丢!那我管不着!总之加上这五千,一周后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你多宽限我些时间,我一定还,一定还!”
听着官仔森又机械式的说起了这番话,这个管数当即不屑。
道友加烂赌鬼的话最不能信,官仔森两样占其,管数如何肯信他的电话?
“没得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好歹也是和联胜的揸fit人诶,不至于连少少的二十来万都拿不出来吧?”
管数讲完,直接朝外头喊了一声。
“下一位!”
登时,两个睇场马仔又带着一个要借钱的赌鬼进门,其中一个走到官仔森身边,轻轻拖拽了下官仔森的衣服。
“森哥,请吧!”
官仔森一天到晚浑浑噩噩,本就快活一天算一天。
眼下又借到五千块的贵利,转眼就只想着出去爽上几把。
至于日后能不能把钱还上,这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走出账房,官仔森本打算去玩几把德州扑克,却睇见赌场门口坐着一个熟人。
林笑如起身朝着他招了招手,顺带笑着打了个招呼。
“森哥,今番清醒啊!”
说着林笑如走到官仔森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其一番。
继而开口道:“方便聊两句吗?”
“方便!”
行至赌档外头的楼梯间,林笑如趴在栏杆上,点了支烟。
“森哥,干嘛总和我细佬过不去?
杀鱼诚起早贪黑,做点生意不容易的!”
官仔森自然知道林笑如是为何而来,不过当下他也没当一回事。
只是靠着墙壁蹲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低声回应道。
“阿笑,我都不是和你过不去!
你细佬在我地盘做生意,我问他要点茶水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深水埗这边该打点的呢,我都打点过了!”
“你打点的是我大佬龙根,我才是深水埗的话事人!”
林笑如闻言,不禁嗤笑一声。
“森哥,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细佬吉米仔,现在就有在我手里捞生意。
之前我还问过他,你这边有没有意见,他说有钱给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我没打点了?”
官仔森当即语塞,先前从吉米仔手里要了笔钱,他压根就没有拿去换烟铲乐的赌债。
拿着钱Happy了几天,又一股脑输完,现在更是越欠越多。
不过他依旧嘴硬:“一码归一码,我细佬给我的,怎么能和你给我的相提并论?”
“好!”
林笑如也不喜同他废话,直接表态。
“杀鱼诚讲,你前前后后拿了他十多万!
这笔数,算你三个月的茶钱,以后他往深水埗拉鱼,我希望森哥给个面子,不要再与他为难!”
官仔森眉头当即紧锁起来。
方才烟铲乐的人已经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要他一周之后连本带利把钱全部还清。
转头林笑如就找过来,要砍断杀鱼诚这颗摇钱树,他如何肯答应。
“阿笑,十万块,就想买我半年的茶钱?
你不要当我食粉食昏了头,你细佬差点就包圆了深水埗的水产市场,一个月少说也要赚几十万!
我同你讲,每个月至少给我十五万,少于这个数,他的鱼不可能运进来!”
眼见官仔森滚刀肉一般的态度,林笑如当即乐了。
“森哥,照你这么说,吉米仔找我做生意,我也该找他收收茶钱了?”
“那不干我的事!我在深水埗那班细佬眼中呢,可能是废柴了点。
但总归我还有话事的资格,少一蚊茶钱,你细佬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官仔森说完睇了林笑如一眼,又有些心虚开口道。
“阿笑,都是一个社团的,你该不会不讲规矩,要来我地盘上插旗吧?”
“怎么会呢,森哥,玩得开心!”
睇见官仔森油盐不进,林笑如也懒得去和他废话了。
这种乐色,给龙根个面子,自己出面打声招呼是个过场就行了。
多和他废话一句,林笑如都觉得自己浪费口舌。
调头离开了这处乌烟瘴气的赌档,一直守在下边的太保当即凑了上来。
陪同林笑如走到街头之后,才小声开口。
“笑哥,森哥这人我虽然不熟,但名声还是听说过的。
有时候犯瘾,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在深水埗还有工程生意要做,就怕他到时候再生什么乱子!”
林笑如没有应声,太保不知道此时林笑如正在借助系统,一点一点去探官仔森的底。
只当林笑如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故而开口提醒道。
“不如直接去找龙根叔,让他出面摆平算了!”
“不着急找龙根!”
林笑如回头张望了这处电玩厅一眼,接着开口道。
“你说的没错,深水埗的那处鱼档已经开工,这废柴鬼迷心窍,迟早还要坏我的好事。
先放任他快活一段时间,他安分倒好,不安分,有他哭不出来的时候!”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庙街两侧,已经有大小商铺闪烁起了霓虹。
在林笑如离开之后,盲辉依旧抱着那个烟盒,穿梭于人流之中。
任何一个地方,都有着一群唯唯诺诺的底层。
他们软弱,怕事,因为各种原因,把自己活得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敢把自己暴露在太阳之下。
盲辉就是这样一种人。
孑然一身,自小在庙街一块漂泊长大,因为人少生一副恶胆,他又做不来吆五喝六的古惑仔。
只得搭借在庙街这处场子,终日穿街走巷,替人兜售零散的走私烟谋条生路。
又因为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似乎谁都可以踩上他一脚,包括巡街的PTU。
盲辉早已习惯了这种麻木不仁的生活,他那灰暗的人生里,只有着一抹鲜亮的色彩支撑着他继续在庙街走下去。
那是一个名为小惠的流莺,两个庙街的底层相依抱团取暖,彼此给予着对方活下去的信念。
“盲辉,你先去吃饭吧,烟架给我,我替你在这看一会!”
一处筒子楼下,脸上带着抹淤青的小惠拦住了盲辉,并递给他一个饭盒。
盲辉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但睇见小惠脸上的伤痕之后,当即焦急起来。
“你的脸......”
常年被人欺凌与懦弱,似乎让盲辉患有轻度的孤独症谱系障碍,每每与人沟通,他下意识只把话说出一半。
小惠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一声。
从盲辉脖子上取下那个烟架,开口道。
“还不是下午来了个死老野,出来玩,俾他家里个老虔婆知道了。
自己的男人管不住,拿我撒火!”
“你……………你为什么不躲开?”
“躲?躲哪里去,她叫嚣着要报差人抓她老公。
我没有身份证的,只好站在那里让她打几下出出气。”
小惠无奈叹息一声,旋即抱住烟架,拍了拍盲辉的肩膀。
“赶紧吃饭吧,晚点我还要上去开工呢!”
盲辉要紧嘴唇,什么也没有多说。
他只蹲在筒子楼的楼梯口,掀开饭盒,大口大口扒拉着里头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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