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坠地,“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李天策沉默了几秒。公交车驶入隧道,车厢骤然昏暗,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微光。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脏搏动的地方。
“这里,”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七年前被你钉进去的那根针,一直没拔出来。”
林如烟如遭雷击,全身血液瞬间冻住。她记得那根针——不是真的针,是她亲手刻在他心口皮肤上的微型追踪器,用辰国最尖端的生物电镀膜技术,以她自己的DNA为引,植入皮下三毫米。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心跳未停,那枚追踪器就会持续向她腕表发送定位信号。当年她以为自己毁掉了所有备份数据,以为他永远不知情。可原来……他不仅知道,还任由它留在那里,七年。
“你……”她喉头哽咽,视线模糊,“为什么不取掉?”
“取掉它,”李天策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就彻底消失在我感知之外。而我答应过你父亲——只要林家血脉尚存一线,我就护你周全。”
林如烟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他按在她后颈的手撑住。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林远山将她推进地下通道时最后的话:“去找李天策!记住,他若活着,必会来找你!他若死了……林家,便再无活路!”当时她以为那是绝望中的托付,如今才懂,那是用整个林氏命脉作押的生死契约。
隧道尽头透出光亮。李天策忽然松开她后颈,从卫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竟是辰国央行昨日发行的全新版千元钞票。他指尖在钞票正面摩挲三下,钞纸表面顿时浮现出一行极细的金色文字,如活物般蜿蜒游动:【坐标已更新。目标:青瓦台地下三层B-7区。时限:72小时。】
林如烟倒抽一口冷气。青瓦台!辰国最高权力中枢!地下三层更是皇室禁地,连总统安保团队都无权涉足!B-7区……她脑中闪电般闪过父亲书房保险柜最底层那份尘封的《辰国地下管网拓扑图》,B-7区标注着三个猩红字母:LRS——“龙鳞神庙”。
“你早知道?”她声音发紧,“龙鳞神庙……真是传说中的地方?”
李天策收起钞票,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神色:“不是传说。是囚笼。”
公交车驶出隧道,阳光刺破云层,泼洒在车厢玻璃上。李天策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抹去她口罩边缘一道雨水混着血丝的污迹——她刚才咬破了嘴唇,自己竟浑然不觉。
“林如烟,”他唤她全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下车,回你那间公寓,等军方破门,或者被老怪物亲手灌下‘忘川’药剂,变成一具只会微笑的漂亮傀儡。第二……”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海,“跟我走。去龙鳞神庙。把你父亲真正想告诉你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林如烟怔怔望着他。雨水顺着她帽檐滴落,砸在两人交叠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离别时,他塞给她那枚龙纹徽章背面,用极细的刻刀划着一行小字:【心锁未解,龙魂不归。】
原来,从来不是她锁住了他。
是他用自己的血肉,铸了一把锁,将她囚在心口最深处,日夜守候。
“我选第二。”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李天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他抬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雨水黏住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很好。”他伸手,按在她左胸位置,隔着湿透的卫衣,掌心覆上她剧烈跳动的心脏,“现在,告诉我——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林如烟闭上眼,泪水终于冲开堤坝,滚烫地砸在他手背上。
“他说……”她哽咽着,一字一句,清晰如刀,“龙鳞之下,无真龙。唯有逆鳞,方为钥匙。”
李天策眸光骤然一凝,镜片后寒芒暴涨。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猛然收紧,指腹用力按压她腕内侧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七年前她为测试追踪器稳定性,亲手划开的切口。
“逆鳞……”他低语,声音里翻涌着某种即将破闸的狂澜,“原来如此。”
公交车报站声响起:“下一站,西江码头。请乘客准备下车。”
李天策拉着她起身。车门开启的瞬间,他忽然转身,将她推向车门。林如烟踉跄一步,雨水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回头,只见李天策站在车厢中央,黑色卫衣在穿堂风里微微鼓荡,镜片后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住她。
“记住,”他声音穿透嘈杂雨声,清晰凿进她耳膜,“从现在起,你不是林家小姐。你是我的人质。而我——”他停顿一秒,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是你唯一的活路。”
车门关闭。公交车驶离站台。林如烟站在湿漉漉的码头广场上,雨水浇透全身,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她低头,摊开左手——掌心不知何时被塞进一枚冰凉的金属片,形如龙鳞,边缘锋利,内里嵌着一颗芝麻大小的幽蓝晶体,正随着她心跳,明灭闪烁。
远处,三艘军用巡逻艇正劈开灰蒙蒙的江面,高速驶向西江入海口。而李天策,早已消失在雨幕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掌心的龙鳞,在雨水冲刷下,悄然渗出一线金芒,沿着她手腕静脉,蜿蜒向上,如一条苏醒的幼龙,正无声攀向她心脏。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