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馆。
一楼大厅。
四十多名赤龙会成员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断刀、鲜血、碎裂的酒瓶散得到处都是。
有人捂着伤口哀号。
也有人缩在墙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刚才互相砍杀的不是他们,而是附在身体里的恶鬼。
松本玄一站在大厅中央。
黑色羽织无风自动。
腰间古刀已经出鞘一寸。
仅仅泄露出来的刀意,便让周围木质立柱发出细微裂响。
神代绫子脸色微变。
她曾经见过鬼神流的高手出刀。
一刀斩断汽车。
一刀劈开墙壁。
都不是传言......
金智雅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肌肉在本能地抗拒——那部手机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屏幕还停留在未接来电界面,时间显示:03:17。
通话时长:2秒。
联系人姓名:李天策。
她盯着那个名字,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咽下唾沫——嘴里干得像塞进了一把灰。
女人站在她身侧,赤足踩在霜白地面上,裙摆垂落如雪,无声无息。她没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目光落在金智雅颤抖的右手食指上,仿佛在等一滴露水从叶尖坠落。
“拨号。”她说。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
金智雅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挣扎,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她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响起第一声忙音。
“嘟——”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第二声。
“嘟——”
她想起李天策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不是在传媒大厦的采访间,而是在白象港码头废弃的冷冻仓库外。他穿着黑夹克,袖口卷到小臂,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具尸体颈侧的针孔。海风掀动他额前碎发,他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把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递过来,上面写着“非人类血红蛋白变异率:97.3%”。
第三声。
“嘟——”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语音,只有一片极轻微的、类似电流穿行的嗡鸣。
不是信号不良。
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深海压强,像冰层裂开前最后一瞬的寂静。
金智雅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李天策。”
对面沉默了半秒。
然后,一个低沉、平稳、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智雅。”
不是疑问。
不是确认。
是陈述。
仿佛她此刻开口,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一环。
金智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压住喉间翻涌的哽咽:“我在……皇家行宫。”
“我知道。”
“他们……控制了我的家人。”
“我也知道。”
金智雅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他知道——而是他语气里,竟没有一丝意外,甚至没有一丝焦灼。
就像她刚刚汇报的,只是一场天气预报。
“你听我说。”她语速加快,指甲更深地陷进皮肉,“他们让我告诉你,生物科技园爆炸是你策划的,白象港的医疗项目是境外势力渗透的幌子,所有失踪案都和你有关……他们要你来行宫自首,否则就——”
“否则就杀了你父母,再杀你弟弟,最后把你泡进培养舱。”李天策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缓,“他们没说错。”
金智雅呼吸一滞。
“你……”
“我刚路过北区军属院。”李天策说,“你父亲高血压药盒空了三天,你母亲心电监护仪被拆过一次,你弟弟训练记录里,有七十二小时未签到。”
金智雅瞳孔骤缩。
“你怎么——”
“你弟弟左耳后有一颗痣。”李天策说,“绿豆大小,偏褐色。你母亲手术疤痕呈‘Y’形,缝合线用了医用生物胶,不是普通缝合。你父亲每天晨练六点十七分出门,拐进巷口第三家早餐铺买两根油条,一根蘸豆浆,一根不蘸。”
金智雅浑身僵硬。
这些细节,连她自己都记不全。
“你……一直盯着他们?”
“不是盯着。”李天策顿了顿,“是替你守着。”
金智雅眼眶瞬间发烫。
可她不敢眨眼。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个女人,正在读她的微表情。
“现在听好。”李天策声音忽然压低,“你手机已被植入‘蚀影’频段干扰器,通话全程被监听、录制、同步解析脑电波波动。你每说一个字,他们都能判断你是否撒谎,是否犹豫,是否……在骗他们。”
金智雅指尖一滑,几乎握不住手机。
“那你还——”
“因为我要让他们听见这句话。”李天策语速不变,却字字如钉,“告诉二公主——她以为自己在操控棋子,其实,她才是那枚被我盯了整整十七年的弃子。”
金智雅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十七年?
二公主回归才三个月!
“李天策……你到底——”
“别问。”他打断,“现在,按她说的做。”
“什么?”
“告诉她,你愿意效忠。”李天策声音冷静得可怕,“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金智雅怔住。
“你疯了?!”
“我没疯。”李天策说,“她今天敢让你打电话,就说明她笃定我不会来——因为她在等我现身,而不是等你传话。”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我若真来了,就等于承认,我体内那条龙,已经失控。”
金智雅猛然抬头。
白裙女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她轻声问,“他答应来了?”
金智雅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李天策的声音,却清晰穿透听筒,直抵她耳膜:
“告诉她——我答应了。”
金智雅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空茫的服从。
她将手机递向女人。
女人伸手接过,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
通话未断。
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唇角微扬:“李天策先生。”
听筒里,李天策的声音平静如初:“殿下。”
“你比我想象中……更守信用。”
“我只是不想让记者死得太早。”李天策说,“毕竟,真相还没登报。”
女人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一个人来。”
“可以。”李天策说,“但我要见金智雅一面。”
“不行。”女人拒绝得干脆,“她必须留在我身边,作为……诚意的证明。”
“那就换一种证明。”李天策说,“我给你三分钟。你打开行宫地下三层B-7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右下角,有个红色倒计时。它会持续跳动,直到归零。归零那一刻,如果我没出现在监控里,你父母的心电图,会同时变成一条直线。”
女人笑容微敛。
“你威胁我?”
“不。”李天策说,“我在帮你确认一件事——你究竟是不是那个活了一百七十年的‘容器’。因为真正的二公主,早在1947年就被你们做成第一具活体标本,泡在液氮罐里,至今未腐。”
女人瞳孔骤然收缩。
金智雅心头狂震。
1947年?
那幅画像的落款日期,正是194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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