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馆。
顶层套房。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李天策靠在床头。
一只手拿着手机。
金智雅压得很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第二次全国祈福,已经定在四天以后。”
“规模比第一次更大。”
“军方、政府和全国主要城市都会参加。”
李天策嗯了一声。
并不意外。
第一次仪式,只能算李昭月试水。
既然窃取国运确实有效,她当然会继续。
“还有吗?”
“昨天晚上,她接了一个电话。”
金智雅停顿片刻。
“之后去了皇宫地下的一座秘密实验室。”
“......
金智雅的手指僵在手机边缘,指尖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不敢碰它,仿佛那不是一部通讯工具,而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雷管。幽绿色烛火在墙角跳动,将她颤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石墙上,像一具被钉住的鬼魂。
女人就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呼吸声。金智雅甚至怀疑她是否还在呼吸——那具身体太过寂静,寂静得违背常理。
“打。”女人说。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金智雅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液。她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手机屏幕,凉得刺骨。屏幕亮起,未接来电赫然在列:李天策。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她没解锁,只是点开拨号界面,输入那一串早已刻进骨髓的号码。手指悬在绿色通话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你怕他听出异样?”女人忽然开口,“那就别装。”
金智雅猛地一颤。
“你撒谎时,左眼会微不可察地眨一下。说谎越重,频率越快。现在它已经跳了三次。”女人蹲下身,与她平视,“所以,别演。我不需要你假装镇定。我只要你——说真话。”
金智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告诉他,”女人的声音忽然低柔下来,像哄一个即将坠崖的孩子,“你找到了新线索。关于‘龙血计划’最后一批实验体的下落。他们在西港区废弃船坞B7区。你亲眼看见了编号为‘青鳞’的活体舱正在转运。”
金智雅瞳孔骤缩。
青鳞?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西港区B7区……那是皇家生物科技园旧址的地下延伸带,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三层结构。她查过所有公开档案,连卫星图都模糊处理过。这名字,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嘶哑问。
女人微笑:“因为‘青鳞’是你弟弟的代号。”
金智雅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不是在服兵役。”女人缓缓直起身,裙摆无声垂落,“他在B7区第三实验室,编号C-17。心跳频率、脑波图谱、神经突触活性……全都符合‘青鳞’标准。我们提取了他的干细胞样本,成功激活了龙血初代序列。”
金智雅眼前发黑,胃部痉挛,喉咙涌上腥甜。
弟弟……那个总在视频里笑着比耶、说食堂饭菜太咸的男孩……是实验体?
“你还有三十秒。”女人转身走向沙发,赤足踩过霜面,留下淡淡水痕,“拨通。否则,我现在就让B7区启动‘净化程序’——用低温氮气灌满整个第三实验室。三分钟内,他会变成一尊剔透的冰雕,连睫毛都不会颤一下。”
金智雅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终于按下通话键。
嘟——
一声。
两声。
她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像濒死的鼓点。
第三声刚响,电话接通了。
“喂。”李天策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进她耳道深处,碾碎所有伪装。
金智雅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一阵破碎气音。
“金记者。”李天策顿了顿,“你手机被拆过。”
金智雅浑身一僵。
“定位模块和SIM卡槽有高温熔断痕迹。”他语气毫无波澜,“崔室长的人手法很糙,但够用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旁边有人。”李天策说,“呼吸频率比常人慢四成,体温低于三十五度。不是活人。”
金智雅眼角一热,泪水猝不及防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女人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她,嘴角微扬。
“李……”金智雅终于挤出第一个音节,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西港……B7区……”
“我知道。”李天策打断她,“你不用说地址。”
金智雅怔住。
“我刚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李天策语速极缓,“发信人IP来自皇室通讯加密基站,内容只有七个字——‘青鳞在冰棺等你’。”
金智雅猛地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笑,仿佛早料到这一刻。
“你弟弟没死。”李天策继续说,“但他现在不能算活人。他的神经信号还在,但意识被压制在深层海马体。如果强行唤醒,大脑会因电流过载而烧毁。”
金智雅喉头哽咽,眼泪汹涌而出。
“所以,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李天策声音忽然压低,像刀锋贴着耳骨滑过,“把行宫东侧‘霜穹塔’第七层的生物密钥,拍一张清晰照片。镜头对准门禁面板右下角的星形凹槽。十秒内。”
金智雅脑子轰然炸开。
霜穹塔?她根本没进去过!连地图都没见过!
“你怎么……”
“你进门时,右侧第三幅皇室画像背面,有一枚微型针孔摄像头。”李天策说,“它拍到了你经过时,塔顶灯光在你瞳孔里的倒影。光斑位移角度显示,你正面对第七层。”
金智雅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右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李天策却像亲眼所见。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冰裂:“李天策,你很聪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二公主殿下。”李天策叫出了她的封号,没有半分迟疑,“你给金智雅的选项,从来不是‘效忠’或‘死亡’。”
“那是?”
“是‘配合’或‘陪葬’。”
女人笑了:“你打算毁掉整个行宫?”
“不。”李天策说,“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包括你偷走的,三年前在大夏东海海底打捞的‘龙骸核心’。”
金智雅猛地吸气。
龙骸核心?她只在绝密档案里见过模糊记载——那是辰国皇室百年来最隐秘的禁忌,代号“龙眠”,传说中能改写人类基因锁的远古遗物。而它,竟被李天策称作“属于他的东西”?
女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你果然记得。”
“我记得所有被你杀死的人。”李天策声音陡然冷冽,“包括在东海沉船里,为你挡下龙骸辐射的——林如烟的父亲。”
金智雅浑身剧震。
林如烟的父亲?那个温和儒雅、总爱穿灰布衫、教她写毛笔字的老人?他不是死于肝癌吗?
“他没得癌。”李天策说,“他替你试药。试‘龙血初代’。三个月后,全身骨骼钙化,皮肤结晶脱落,最后在无菌舱里睁着眼睛熬了十七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李天策捏碎了什么。
“所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是来救人的。”
“我是来收账的。”
女人终于站起身,白裙无风自动,长廊尽头的烛火齐齐爆燃,幽绿火焰蹿高三尺。
“你一个人?”她问。
“不。”李天策说,“我带了龙。”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座行宫剧烈震颤!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庞大物体自地底撞穿岩层的闷响!天花板簌簌掉落碎石,墙壁浮现蛛网状裂痕,远处传来警卫惊恐的嘶喊和金属扭曲的尖啸。
金智雅跪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大厅地面中央,一道漆黑裂缝无声蔓延开来。裂缝之下,并非泥土或钢筋,而是一片翻涌的、泛着暗金色纹路的粘稠液体——像活物般搏动,像熔岩般灼热,却又冰冷刺骨。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
古老。
暴戾。
威压如山岳倾轧。
女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急速后退,白裙猎猎,指尖瞬间凝出数道寒霜长鞭,狠狠抽向那道裂缝!
鞭影撕裂空气,却在触及液体表面的瞬间,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不可能……”她喃喃,“龙脉已被封印三百年……”
裂缝中,一只覆盖暗金鳞片的手,缓缓探出。
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整座大厅的幽绿烛火,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
唯有那手掌之上,一点白金色光焰,幽幽燃起,照亮了李天策逆光而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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