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流逝,又是两月光阴倏忽而过。
这一日,陈灵洗从吐纳中醒来,睁开眼睛。
此时他肌肤之下,金光流转不息,那金光比从前更加沉厚,更加内敛。
骨骼深处金汤翻涌如潮,骨髓之中隐隐有极淡极淡的玉色光泽在缓缓滋生。
那玉色虽极淡,却真真切切地存在于他的骨髓深处。
“玉气境。”
他的气血修为,也终于跨过了金身圆满的门槛,踏入了玉气的境界。
数月苦修,又有玄炁日夜滋养筋骨皮肉,他的气血进境比预想中更快了许多。
玉气境者,气血化作玉质,内外通透,身轻如燕。
到了这个层次,周身玉质气血可凝聚为各种形态,或拳或掌,或刀或剑,威力无穷。
虽比不得行炁修士那般种种玄妙术法层出不穷,却也已是武道一途的极高境界。
他气血搬运之下,感受着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站起身来,走出洞穴。
洞外已是初春时节,山巅的积雪已化了大半,只在背阴处还残留着几小片灰白的残雪。
陈灵洗穿过两座山头,来到一座小小的山丘上,盘膝坐下。
“见游!”
行炁五楼之后,他的神室范围再度扩大,已有横竖五十里之广。
从这座小小的山丘上,他只需施展见游神通,便能将大半个沅江府连同周遭的几座山岳尽数纳入视野之中。
他沉心静气,意识落入神室,施展见游神通。
视角顺着那一缕烟气飘出山丘,飘过莽莽山林,飘过蜿蜒的沅江,飘入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城池,飘入那座他住了许久的宝素侯府。
他每日修行,每日见游,雷打不动。
只是这许久以来,林宿日始终都在闭关,几乎从未离开那宝素侯府一步。
他见游之时,林宿日始终都在以那盏明灯中的灵光修行。
他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厚,一日比一日深不可测,便如一潭静水,表面无波无澜,底下却有万钧之力在不断积聚。
陈灵洗不知他何时会破关而出,也不知他破关之后会做些什么,便只能日复一日地借着见游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以期能从那些看似寻常的修行之中觅得些许有用的讯息。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
陈灵洗的视角顺着烟气落入南院东堂,却见那扇已闭了数月之久的堂门大敞着。
林宿日已从堂中走了出来,正负手立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
他仍是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发冠一丝不苟。
那张生得极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一双眼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双眼眸深处,有两团极淡极细的金色火焰在缓缓跳动,温润而深邃,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陈灵洗心头一震。
“灵炁七楼,酝出神识。”
他在记载中见过类似的描述。
行炁七楼的标志之一,便是酝出神识。
神识凝实,甚至可以脱离躯壳、感知外界。
林宿日眼中那两团金色火焰,正是神识凝实的征兆。
他正这般想着,便见林宿日微微抬起头来,望向院墙之外的方向。
他的眉心处,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光芒无声地亮起。
那光芒初时只是一点微光,转瞬之间便延展开来,化作一条条极细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便如蛛网一般,从他的眉心蔓延而出,笼罩了周遭数十丈方圆的每一寸空间。
陈灵洗见林宿日所见。
此时陈灵洗可以清楚的看到院中那棵梧桐树的每一片叶子,树下青石地面上每一条细微的纹路,甚至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微尘。
一切都纤毫毕现。
“林宿日终于跨过了行炁六楼的门槛,踏入了行炁七楼。”
陈灵洗不由深深吸气。
“以后还是尽量少去宝素侯府,去也要趁着林宿日不在,否则极容易被他察觉。”
不同于以前,陈灵洗修为提升,藏锋法有所长进,平常他藏锋敛机,也许行炁七楼甚至八楼修士已经无法察觉。
可是一旦显露灵炁,难免会被林宿日捕捉。
陈灵洗在心中暗暗思索,便见林宿日将神识缓缓收敛回眉心。
那些金色丝线便如退潮的海水般无声地缩回,转瞬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眉心那道淡金光芒也黯淡下去,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然后,林宿日出了侯府。
他目不斜视,沿着长街一路向南,径直出了城门,朝烛照江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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