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继续闭目修行,直至六月来临。
山中无甲子。
自那日宿星石上刻下名讳,陈灵洗又在桥机山洞穴中闭关了两月余。
清妙枢气之阵日夜运转,气海中那一汪灵池翻涌如沸,他的修为更有许多进境。
此时他正仔细钻研清妙枢气阵法,陈灵洗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行炁五楼之后,他的五感已敏锐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
方圆百丈之内,一草一木的摇曳,一一鸟的鸣叫,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而此刻,他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响极轻极细,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陈灵洗眉头微挑。
陈灵洗站起身来,走到洞口,守在洞口的席慕感应到主人的动静,无声地侧身让开,又跟在陈灵洗身后。
他们两道身影便这般悄然步入山道。
他们行得极快,不过片刻便已到了山腰。
那里有一片矮松林,松针蓊蓊郁郁,将他的身形掩得严严实实。
陈灵洗隐在一棵粗壮的矮松之后,拨开几根松针,朝山道下方望去。
便在这时,那脚步声更近了。
山道的转角处,先是露出几根粗如儿臂的木杠。
木杠之下,是一口棺材。
那棺材极大,比寻常材长了三尺有余,宽了二尺不止。
但更让陈灵洗在意的,是抬棺的人。
抬棺者共有八人,皆是身形壮硕的汉子。
他们肩扛那粗如儿臂的抬杠,步伐整齐得便如一个人。
他们的呼吸极沉极长,每一次吸气都将胸腔得鼓鼓囊囊,呼气时又如长鲸吐水,气息过处,空气中竟凝出数道极淡极细的白雾。
而他们行步之间,裸露在外的手背、脖颈上,竟隐隐有银白毫光透出。
“八位银骨!”
“这棺材倒是奇怪。”
陈灵洗有些诧异。
银骨境的武者在大黎军中已足以担任千夫长一类的官职。
当初宝素侯府西院的教习贺端也不过初入银骨,便已是府中排得上号的人物。
而眼前这八人,竟只是用来抬棺的役夫?
他的目光越过那八名抬棺的银骨武者,落向队伍的最前方。
队伍前头有二人骑马。
那两匹马皆是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马聚如墨缎般披散。
马上各坐着一人,皆是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气息沉凝如渊。
他们的面容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但他们策马而行时,周身骨骼深处竟隐隐有金光透出。
那金光并不如何炽烈,只是极淡极薄的一层,若有若无地悬在他们体表,沉厚得让人心惊。
“金身!”
两位金身人物带路,八位银骨武者抬棺。
那口棺材中,究竟是什么人?
陈灵洗心生好奇,悄然催动了六炁真法中的观炁之术。
灵炁自气海而出,沿经脉一路向上,注入双目。
要时间,眼前的山林在他视野中骤然变了颜色。
但陈灵洗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口棺材上。
观炁之法下,那口棺材中竟有两道灵炁在运转!
那两道灵炁极淡极微,便如一缕将熄未熄的烛火,在棺木深处微微颤动着。
陈灵洗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等灵运转的方式,他太熟悉了。
修士!
这棺材中躺着的,是两尊修士!
他微微皱眉,收回观炁之术,又将目光移向那口棺材本身。
棺木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彼此勾连,竟隐隐构成了一座极为精妙的法阵!
陈灵洗这段时日以来,日夜参悟清妙枢气之阵的阵图,对于阵法的认知早已不同往日。
他一眼便认出,那棺木上的纹路并非寻常的椁饰,而是一座用来封印灵的法阵。
“这倒是有意思。”
抬棺的队伍沿着山道蜿蜒而上,眼看便要绕过陈灵洗藏身的那片矮松林。
陈灵洗将身形压得更低,藏锋法在体内无声流转,整个人便如一块长在矮松根部的苔藓,与那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八名银骨武者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从他身旁不足十余丈处的山道上踏过。
那两位金身人物策马而过,马匹的响鼻声、铁蹄踏击山石的脆响,都清晰得便如在耳畔。
但无人发现他。
队伍渐行渐远,朝山下去了。
陈灵洗从矮松后现身出来,望着那口暗青色的巨棺在一行人簇拥下消失在山道尽头的密林深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吟了几息时间,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藏锋法在体内运转到极致,他的身形便如一道看不见的影子,远远缀在那队伍之后,保持着约莫数里的距离。
那队伍下了桥机山,并不入沅江府城,而是沿着城外的官道一路向西。
队伍行得极快。那两位金身人物策马在前,八名银骨武者抬棺紧随,脚步如飞,一路上不停歇。
路旁偶有行人,见了这抬棺的队伍便纷纷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如此行了约莫数个时辰,日头已偏到了西边,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暗金。
队伍终于在一处河畔停了下来。
那是一条长河,河面比沅江窄些,比寻常的小河却又宽阔许多,水色青碧如玉,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这是......夏河?”
陈灵洗隐在河畔一处高坡上的芦苇丛中,远远望着那条河。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