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湘南大学的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邓关付了车费下车,站在校门口,抬头看到那条挂在校门上的大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韩川、许志远、刘露同学荣获本届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高教社杯奖!】
横幅上的字在夕阳的映射下亮得有些刺眼,看着上面的字眼,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偌大的横幅上,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那个被他抄袭的学生,是整个湘南大学都在为庆贺的英雄。
而他,就是这个英雄故事里的反派。
在校门口站了片刻,十月底的晚风从他的衬衫领口灌进去,后背那片汗渍被风一吹,凉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邓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缓了下来,思考解决方案。
先道歉,态度要诚恳;然后提出解决方案,论文可以加上他的名字,甚至可以让他当第一作者。
如果对方不满意,再提经济补偿,数额可以谈。一个本科生,刚上大二,可能还没见过多少钱。
只要价格合适,态度诚恳,总有商量的余地。
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他之前思考好的解决方案,邓关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翻开通讯录。
他是有韩川的联系方式的,当初参加赛区评审的时候,组委会给过他一张联络名单,上面就有相关的电话、邮箱等信息。
当时建模大赛组委会也是为了方便在答辩之后和优秀的学生直接联络而收集的资料,现在反倒是帮他的忙。
这还真是讽刺。
电话拨了出去,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深吸了口气,邓关整理了一下衣领,朝校门内走去。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找到那个学生,但他知道对方是数院的本科生,一个个问,总能找到的。
拦住一个路过的学生,问了一下数院在哪个方向,对方给他指了路,他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询问着过来,找到了韩川最常去的图书馆,邓关从一楼找到了三楼。
自习室中,他推开门,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
忽的,他目光一闪,看到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眼熟的年轻人,这会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快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先于人影抵达。
自习室中,正在推导数学规划求解器建模公式的韩川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人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韩川同学,”
邓关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挂在他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我是邓关,之前在建模大赛的赛区答辩会上我们见过。”
把笔搁在笔记本旁边,韩川往椅背上靠了靠,盯着关看了一会,才开口吐出两个字:“有事?”
拉开韩川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关双手交握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带着一点急切开口道。
“韩川同学,关于那篇论文,AMS米国数学会汇刊上的那篇,我想跟你面对面谈一谈。”
“这件事,我觉得是个误会。我知道你的竞赛论文和我的论文在某些地方有相似之处,但这在数学研究里并不罕见,不同的人从不同路径走到相近的结构,这种事在数学史上一再发生过。”
“我来的目的,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听到这话,韩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就被气笑了。
这踏马是什么人?
证据确凿,学术道德委员会的三位专家给出了明确的鉴定结论,JAMS和萨那克教授都出面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最后AMS期刊都撤稿了,他居然还觉得自己并没有抄袭,只是研究思路和创意撞了而已。
更恶心的是,居然还好意思找上门来用这种方式跟他商讨解决方案?
盯着邓关看了好一会,韩川才吐出几个字:“你比我想象中还不要脸!”
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邓关的耳朵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毕竟来之前他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被骂几句算什么。
哪个搞学术的人没被骂过?只要能把事情摆平,被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深吸了口气,他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韩川同学,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这完全可以理解。”
“但我在这个方向上确实已经钻研了很长时间,从博士阶段就开始做加权正交基的迭代逼近方法。我的导师卡尔·霍伯特教授可以证明,我博士论文里有完整的框架雏形,组会上也有多次讨论记录。”
“我承认在答辩现场看到你的PPT时受到了很大的启发,你那篇竞赛论文确实提出了一个很漂亮的思路。”
“但你也把这个思路做了破碎的理论构建,补全了七阶收敛性证明,把它推广到了特别的约束优化问题。”
“那些工作是你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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