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与天借寿之际，曾经近距离接触大乾之天。
但彼时或许是在十二长生法的庇佑之下，即使他只是凡人，亦能在大乾之天维持自身神智清明，达成借寿事宜。
而现在……
眼前庞大漩涡中的每一粒...
金色囚笼内，方寒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虬结、绷紧，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脉络，如同活物般搏动不休。那不是苍木引的极致——非是汲取生机，而是将早已炼化入体的亿万缕生炁，尽数点燃为焚天命火！
“轰！”
一声闷响，并未震耳欲聋，却让整座囚笼剧烈震颤。七位造化境大能同时瞳孔一缩，只见那由名家至理凝成的金字符牢，竟在方寒肩胛处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有光溢出，却非炽白，而是幽邃如墨、却又跃动如焰的暗青之火。
“不对……这不是命火！”钧家长老须发皆张，厉声断喝，“是巫神本源反哺所激之‘炁核爆’！他没把苍木引修到了‘返祖临界’——这已不是术法，是血脉在主动燃烧！”
话音未落，方寒双臂猛然张开，脊椎骨节噼啪爆响，一节节拔高，肩头撕裂衣袍，露出底下虬结如古树盘根的肌肉。那肌肉之上，赫然浮现出九道尚未完全显形的图腾——其中一道，正是苍木引所化的青龙缠枝；其余八道，则似被浓雾遮蔽，只余模糊轮廓，却隐隐与天地共鸣，令虚空嗡鸣。
——古网所授溯源秘法，竟在此刻被动激发！
方寒本人尚不知晓，可他体内那一缕巫神残血，已在命火灼烧之下沸腾翻涌，如沉睡万载的号角被骤然吹响。
“原来如此……”方寒低笑，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你们拦我，不是怕我回清源县，而是怕我靠近那座‘墟冢’！”
他目光陡然刺向东南方——那里，正是清源县旧址所在。而自大乾立国以来，所有史册皆讳莫如深的一处禁地，正静静蛰伏于百里之外的山坳深处。碑文剥蚀，仅余半句：“……巫骸葬处，万灵不近。”
七位造化神色齐变。
名家造化袖袍一抖，金字符骤然收紧，字字如刀，直斩方寒四肢百骸：“闭嘴！墟冢之事，岂是你这残存巫裔配提？”
“残存？”方寒仰天狂笑，笑声震得金符簌簌剥落，“我若残存，你们这些靠窃取巫神遗泽才苟延至今的伪道者，又算什么？——不过是啃噬尸骨的蛆虫罢了！”
话音落下，他胸膛猛地凹陷，随即炸开！
不是血肉崩解，而是整个躯干骤然塌陷成一点，继而——
“轰隆！！！”
一道青黑混杂的冲击波呈球状暴绽！
金字符牢首当其冲，瞬息间寸寸龟裂，金光如琉璃炸碎，簌簌坠落。七位造化齐齐倒退三步，其中三人袖口迸出血线，一人左耳当场焦黑脱落。
唯有钧家长老稳立原地，却面如金纸，右手五指齐根断裂，断口处青烟袅袅——方才那一瞬，他竟以指尖硬撼命火冲击，只为护住身后半里外一座悬浮于空的青铜罗盘。那罗盘上，十二道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在“巽”位，针尖微微颤抖，指向清源县方向。
“他……他真点燃了炁核？”另一位造化嗓音发颤，“传说中唯有十祝圆满者，方可引动本源自爆，此子不过初承苍木引，怎可能……”
“不是初承。”钧家长老抹去唇边血丝，目光如刀刮过方寒，“是苍木引选中了他——或者说，是那具傀儡躯壳，本就是为承载此道而铸！”
他终于明白为何古网说“以此为媒介”。
方寒不是钥匙。
不是工具。
是活祭品。
是巫神血脉苏醒时，必须踏过的第一块祭坛石！
而此刻，方寒已从爆炸中心缓缓站起。
他浑身赤裸，肌肉焦黑如炭，却不见血肉翻卷，唯有一层薄薄青膜覆盖其上，膜下脉络流转，仿佛新生之树破土而出。更惊人的是——他背后，第九道图腾彻底显形：一株通天巨木，根须扎入混沌，枝干撑开苍穹，树冠之上，九颗星辰缓缓旋转，其中一颗，正泛起与苍木引同源的青芒。
“九星……”名家造化失声，“九祝共鸣已启其一？！”
方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滴暗青血液正缓缓凝聚，悬浮不动，血珠表面，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雪原上持骨杖的老妪吞吐寒气；熔岩海中赤足少年踏浪而行；断崖边披鳞少女抚琴，琴音所至，山石化玉……
——其余八祝传承者的气息，正隔着无尽虚空，被这滴血强行锚定！
“原来……”方寒喉头滚动，声音低沉如大地震颤，“古网没骗我。”
他抬眸，望向钧家长老手中那枚青铜罗盘。
“你们镇守墟冢，不是防巫族归来……”
“是防巫神醒来。”
“而你们所有人，包括太学院、钦天监、甚至那位从未露面的‘帝师’……”
“都在等一个机会。”
“等十祝齐聚，等血脉共鸣，等墟冢封印松动——然后，用我的命，替你们打开那扇门。”
钧家长老面色剧变，右手猛地掐诀，青铜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玄光，一道漆黑裂缝凭空撕开，直贯方寒眉心！
“湮灭咒·太虚割！”
此乃大乾禁术，专为斩断因果、抹杀存在而设。一旦命中，方寒不仅魂飞魄散，连其存在过的痕迹都将被天地法则彻底删除——连古网都无法追溯。
方寒却未闪避。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道撕裂虚空的黑痕。
没有符箓，没有咒言，没有丝毫法力波动。
唯有一声轻叹：
“苍木引……第三重，名曰‘归墟’。”
刹那间，他掌心那滴暗青血珠轰然炸开，化作亿万微尘，每一粒微尘都是一粒种子，一缕生机，一道不可违逆的“生之律令”。
黑痕撞入尘雾，竟如热刀切雪，无声消融。
而尘雾未停，反向倒卷，顷刻间弥漫整片天幕。
七位造化骇然发现，自己脚下大地正疯狂抽芽——不是草木，而是青铜、玉石、甚至他们腰间佩剑的剑鞘，皆在瞬间长出青苔、藤蔓、虬枝！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真元运转竟开始滞涩，经脉中灵气如遇春水，不由自主地转向“生发”之态，竟要冲破丹田，化为养料滋长那些诡异植物！
“快撤！这是法则级污染！”钧家长老嘶吼，甩出三枚紫金符箓，却刚离手便被藤蔓缠绕，符纸瞬间发芽，绽放出妖异蓝花。
方寒已消失于漫天绿雾之中。
当他再现身时，已在百里之外，清源县废墟边缘。
残垣断壁间，一口枯井静静伫立。井口歪斜，井壁爬满荧光苔藓，幽幽映照出井底并非泥土，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灰白雾霭。雾霭之中，隐约可见森然白骨堆叠如山，白骨中央，一尊半毁石像盘膝而坐，石像面容早已风化不清，唯独额心一点朱砂，历经千年而不褪色。
方寒缓步走近，俯身凝视井底。
雾霭翻涌，忽然映出一幕幻影：
——漫天血雨中，十尊伟岸身影并肩立于混沌裂隙之前。其中九人手持各异神兵，神情肃杀；唯有一人背对众人，长发如瀑，双手空空，仰首望向裂隙深处，似在等待什么。
“古……”方寒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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