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左耳耳廓——那里曾失聪三年,如今却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松枝的细微声响,也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
她不是受害者。
她是棋子,也是执棋人。
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棋盘中央,却不知霍凛早已把整个北城,连同她这个人,一起摆进了他的局眼。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欧阳兰。
【夫人,二爷让我跟您说一声,卫老的遗嘱今早八点公证,卫钏被当场剥夺继承权,卫氏董事会紧急召开,二爷受邀列席。他说让您别担心,他中午前一定回来。】
阮念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点开键盘,删掉所有打好的字,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转身走出浴室,把那张药方折好,重新塞回大衣袖口的夹层里,再仔仔细细地缝合回去。
动作很慢,却异常平稳。
接着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念念?”
“江盛淮。”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香江医院对我说过的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江盛淮缓缓道:“我说,你耳朵能治好,是因为有人比我更早盯上了你。”
阮念念笑了下,很轻,却像一把刀划开晨雾:“现在我知道是谁了。”
“哦?”江盛淮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点兴味,“那他……对你好不好?”
“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好得让我快忘了自己是谁。”
江盛淮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念念,如果你哪天想离开那个局,记得告诉我。我随时,等你回头。”
电话挂断。
阮念念把手机倒扣在掌心,走到窗边,重新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车牌尾号——霍001。
她认得那辆车。
那是霍凛平日极少动用的私人座驾,只在极其重要的场合才会启用。
而此刻,它正朝着卫家老宅的方向,平稳驶去。
阮念念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八点零七分。
卫氏遗嘱公证,应该刚刚开始。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从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一只黑绒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珍珠耳钉,鸽血红宝石镶边,造型简洁,却贵气逼人。
这是霍凛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就在她答应替嫁那天。
当时他说:“以后你的耳朵,只听我的声音。”
阮念念捏起耳钉,指尖用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没戴。
而是将耳钉放进外套口袋,拿起包,拉开房门。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金属门板理了理鬓角碎发,又轻轻抿了抿唇,把那点尚未散尽的红润压下去。
走出酒店大门,寒气扑面而来。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清脆平稳:
“北城第三人民医院,耳鼻喉科门诊。”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城市另一端。
阮念念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霍凛,你说过,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白头偕老。”
“可你没告诉我……白头,未必是恩爱到老。”
“也可能是,熬尽所有光,才等到你终于肯对我,说一句真话。”
车窗外,阳光正好,雪光刺目。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像一只终于决定振翅的蝶。
而此刻,卫家老宅灵堂前,霍凛正站在遗像旁,一身黑衣,面容沉静。
他抬手,将一朵白菊放在照片前。
照片里的卫老爷子,目光如炬,仿佛穿透时光,落在他身上。
霍凛微微颔首,喉结轻动,无声道:
“您放心。”
“卫氏,我会替您守住。”
“至于她……”
他指尖拂过袖口内衬,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药方,也藏着一句未曾出口的诺言。
——“阮念念,我这一生,只骗过你一次。”
“就是让你相信,我娶你,只是因为替嫁。”
“可真相是……”
“我等你,比你想象中,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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