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却分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味道。
像是消毒水混着陈年檀香,还有一点……极淡的、腐朽的甜。
她猛地抬头,看向电梯顶灯。
灯光平稳,可倒影里,她身后那两人垂在身侧的手,正无声无息地交换了一个动作——左手拇指抵住右手腕内侧,轻轻一按。
阮念念心脏狠狠一沉。
那是注射器触发装置的惯用手势。
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角落挪了半步,右手悄悄探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边角。
她没按紧急呼叫键。
而是打开了录音功能。
电梯“叮”一声停在B2层。
车库里光线昏暗,几盏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一辆加长林肯静静停在VIP车位,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黑西装男人替她拉开车门。
阮念念弯腰钻进车厢,却在即将坐稳的刹那,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
她本能挣扎,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整个人被强行拖进后座深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引擎轰鸣响起,车子迅速启动。
车厢内没开灯,只靠车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投下晃动的光影。
阮念念被两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左侧那人正俯身靠近,呼吸喷在她耳后:“阮小姐别怕,卫老说,这婚书,您签了,霍二爷才能活命。”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这句话里藏的陷阱——
卫老若真留了话,怎么会知道霍凛此刻性命堪忧?
除非……他根本没死。
或者,死讯本身就是个饵。
她被按在座椅上,后颈抵着冰凉的真皮靠背,耳边是车子疾驰时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忽然,右侧那人低声道:“二爷昨晚在卫家喝的茶,是卫老亲手斟的。小白丸,不在盒子里,早融在茶汤里了。”
阮念念猛地睁大眼。
所以陆寒川急着要看小白丸,不是为了验证真假,而是为了确认——它是否已被服下。
而卫老,根本就是在赌。
赌霍凛敢不敢喝那杯茶。
赌他愿不愿为解毒,吞下一颗可能当场毙命的百年秘药。
更赌……他会不会留下阮念念这个致命破绽。
车子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门被拉开,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
阮念念被架着下了车,眼前是一座陌生的四合院,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卫氏宗祠**。
不是卫家老宅。
是祠堂。
她被推搡着跨过门槛,穿过影壁,绕过两棵枯死的海棠树,最终被带进一间燃着长明灯的偏殿。
殿内供着七尊牌位,最上首那块紫檀木牌位上,赫然刻着两个烫金大字——**卫珩**。
卫老爷子的名字。
可阮念念记得清楚,卫老本名卫钏——卫钏才是卫家现任家主。
那这块牌位……是谁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阮小姐,久仰。”
一道修长身影从阴影里踱步而出。
月白色长衫,银丝滚边,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玉面温润,却映不出半分暖意。
阮念念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
而是因为……他右耳垂上,戴着一枚和她一模一样的银质耳钉。
背面同样刻着:**R.C. 2021.03.17**
那人抬眸,唇角微扬,声音轻缓如旧友寒暄:
“自我介绍一下——卫珩,卫老的孪生弟弟。也是……当年给你母亲动手术的主刀医生。”
阮念念喉头一哽,血色霎时褪尽。
母亲……
她母亲五年前病逝于香江仁安医院,主治医师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名字。她曾逐个查过,无一与“卫珩”相关。
可此刻,那人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长衫领口第一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的旧疤——形状、长度、走向,与她母亲手术报告里描述的切口完全一致。
他垂眸看着她惨白的脸,笑意加深:“你左耳听力受损,不是车祸造成的。是你母亲临终前,亲手把你推进手术室时,用镊子划破的鼓膜。”
“她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
阮念念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可那人却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很轻,却像一道锁链,牢牢箍住她的命脉。
“霍凛知道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卫珩笑了笑,将玉佩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楷:
**【以汝为饵,钓龙入渊】**
他抬眸,目光如刀:“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殿外,忽有风起。
吹得长明灯焰疯狂摇曳,在满墙牌位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
阮念念站在光与暗交界处,忽然明白了。
这场初雪,从来不是为她而落。
是为葬送一个人,成全另一个人。
而她,不过是那口棺材上,最后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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