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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朱门春闺 > 第758章 看看最后害怕的人是谁

第758章 看看最后害怕的人是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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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眼前霎时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滚下来。原来老太爷早知自己命不久矣,却把最后的力气,全用来为她铺一条活路——贞节牌坊是盾,过继子是矛,而此刻这撮香灰,是父亲留给女儿的最后一句托付:别把我当死人供着,把我当活人盼着。

沈老太太忽又叹道:“你公公临走前,还托人捎了样东西给你。”

她朝崔氏颔首。崔氏捧来一只紫檀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方旧砚台,砚池边沿有道细微裂痕,正是沈肆少年时摔过又亲手粘好的那方端砚。砚底刻着两行小字:“山河无恙时,与卿共砚耕。”——那是沈肆新婚第二日,在砚台底下刻的,季含漪当年发现时,笑他酸腐,他却认真道:“耕田种稻是养命,耕砚写字是养心。咱们的命和心,都要一起养着。”

季含漪指尖抚过那道裂痕,触感粗粝。二十年光阴磨平了砚台棱角,却没磨淡那两行字的锋芒。她忽然想起老太爷病中常念叨的一句老话:“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口气。”原来他拼着这口气,不是为自己续命,是为她续命。

回到正厅时,沈素仪仍跪在原地抄谱。她面前摊开的族谱抄本上,“沈肃”二字已被朱砂重重圈出,旁边批注小楷:“罪籍,除名。”

季含漪默默走到她身边,将那方端砚放在案头。沈素仪抬头,泪眼朦胧里只见季含漪递来一方素绢帕子,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莲苞。

“誊谱子,墨要浓些。”季含漪声音平静,“祖宗名字,不能潦草。”

沈素仪一怔,低头看见自己写的“沈肃”二字墨色浅淡,仿佛随时会洇开消散。她攥紧笔杆,重新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忽然,窗外竹影晃动,一片竹叶飘落,正贴在“沈肆”名字上——那名字旁,季含漪早已用极细的银钩填了三行小字:“戍边未归,存殁待查。妻季氏,守志待夫。子钧哥儿,寻访未果。”

沈素仪盯着那“守志待夫”四字,手腕猛地一抖,墨滴坠下,在纸上泅成一团浓重的黑。

当晚,季含漪独自在佛堂燃香。青烟袅袅升腾,她将那撮香灰倒入香炉,火焰舔舐灰烬的刹那,竟腾起一线幽蓝火苗,旋即熄灭,只余一缕极淡的沉香味——正是沈肆书房常年熏的香。

她闭目静坐,忽听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推门进来的是沈素仪,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碗沿还沾着新蒸的糯米粉。

“婶娘,夜里凉,您润润喉。”沈素仪垂眸,将碗放在蒲团旁的小几上,却没走,只安静立着,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季含漪睁开眼,望着她手中那碗羹。银耳晶莹,莲子饱满,枸杞鲜红如血点,正是沈肆最爱的吃食。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季含漪问。

“去年冬至。”沈素仪声音很轻,“五叔说,婶娘脾胃虚寒,银耳羹最养人。”

季含漪心头微震。去年冬至,沈肆尚在西北军营,却托商队捎回一盒西域雪莲蜜,附信只写:“蜜兑银耳羹,甜而不腻,含漪当用。”

原来有人记得。

沈素仪忽然跪下,额头触地:“婶娘,求您教我抄谱子。”

季含漪没答,只伸手取过案头那方端砚,用指尖蘸了点清水,在砚池里缓缓画了一道横线——那横线两端微翘,像一道未完成的眉。

“抄谱子之前,先学认字。”她声音沉静如古井,“沈家的字,一笔一划,都有骨头。”

沈素仪伏在地上,肩膀无声地颤动。窗外竹影摇曳,沙沙声里,仿佛有谁在远处低语:“山河无恙时,与卿共砚耕。”

三日后,老太爷启程返江陵。临行前夜,季含漪守在榻前。老人已瘦得脱形,却坚持要喝完一碗人参粥,喝完后忽然握住季含漪的手,将一枚温润的玉珏塞进她掌心。

“含漪啊……”他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我沈家男儿,骨头硬,心肠热。阿肆如此,你亦如此。”

玉珏背面,刻着两个蝇头小字:“不孤”。

翌日清晨,送行队伍绵延十里。季含漪扶着沈老太太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车帘掀起一角,老太爷枯瘦的手伸出来,朝她们轻轻挥了挥。那手势,像极了当年沈肆离京赴任时的模样。

回府路上,季含漪掀开车帘。暮春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新麦的青气。她摊开手掌,玉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忽然,一只纸鸢掠过车顶,风筝线上系着一截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钧哥儿最爱的鸢子,每年清明,他总要亲手扎一只,放飞时总喊:“爹爹快回来!”

季含漪凝望着纸鸢越飞越高,直至融进澄澈的碧空。她慢慢合拢手掌,玉珏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发烫。

原来所谓不孤,并非无人相伴,而是纵使山河万里,总有人为你燃一盏灯,留一扇门,刻一枚印——纵使天地倾覆,这印记也永不磨灭。

风更大了,吹得她鬓发飞扬。季含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青草,有泥土,有未尽的春意,还有远方隐隐传来的、战马嘶鸣的余响。

她知道,沈肆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正策马奔来。

而她,永远站在沈家门内,等他叩响铜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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