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斯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那不是尘星龙王在看哈康。
它在看哈康身后三步,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焦土。
焦土之下,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灰色雾气,正从地缝中丝丝缕缕渗出。雾气凝而不散,在离地三寸处缓缓聚拢,勾勒出半截模糊人影的轮廓:宽肩窄腰,长发及腰,发梢飘散着细碎星尘。人影没有五官,唯有一道竖直裂隙贯穿面部中央,裂隙深处,是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始源锚点……”霍斯兰德失声低语,握杖的手青筋暴起,“祂……真的在等‘王’诞生?!”
话音未落,那银灰雾气骤然暴涨!人影轮廓瞬间清晰,裂隙中的黑暗疯狂涌动,竟在虚空中撕开一道横贯百米的幽邃裂口!裂口内并非虚空,而是无数破碎镜面——每一块镜面都映照着不同场景:有七彩龙王盘踞火山之巅,吞吐虹光;有腐毒龙王悬浮塔乌尔圣城上空,俯瞰绿色海洋;有尘星龙王立于星辰海之滨,爪尖挑起一缕星河……最后,所有镜面齐齐转向废墟中心,映出卡恩斯、霍斯兰德、哈康王子、冰飞龙,以及——卡恩斯脚下那枚静静躺着的、银光流转的橡实挂坠。
“咔嚓。”
一声脆响,挂坠表面最后一道裂痕彻底弥合。银光骤盛,如一轮微型太阳爆发,刺得所有人闭目惨叫。强光中,卡恩斯感到掌心灼痛,低头只见自己粗糙的手背上,正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银色纹路,纹路蜿蜒向上,没入袖口,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有星光流转。
冰飞龙仰天长啸,不再是痛苦,而是某种古老血脉被唤醒的狂喜。它周身残存的焦黑鳞片簌簌剥落,新生鳞片急速生长,颜色由浅蓝转为深邃夜空般的墨蓝,鳞片缝隙间,一粒粒微小的星辰开始明灭闪烁。
哈康王子依旧跪伏,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无人看见他嘴角无声上扬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王”的威严。
铁砧营的前锋终于冲入大殿废墟。为首百夫长盔甲染血,怒吼着举起战斧:“叛徒!弑君者!受死——!”
斧刃寒光劈开烟尘,直斩卡恩斯后颈。
卡恩斯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柄劈来的战斧。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能量轰鸣。
战斧距离他掌心还有三寸时,斧刃骤然崩裂!不是断裂,是整块玄铁斧刃如同遭遇亿万年风化,瞬间化为齑粉,簌簌飘散。百夫长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惊骇欲绝地倒退三步,战斧只剩半截木柄。
卡恩斯缓缓握拳。
掌心银纹骤然亮起,光芒如潮水般顺着臂骨奔涌而上,瞬间蔓延至肩头、脖颈、面颊。他脸上纵横的旧伤疤,竟在银光中缓缓淡化、消失,皮肤变得如新生婴儿般细腻,唯独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银星悄然凝聚,旋转不息。
“我不是卡恩斯。”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奇异的多重回响,仿佛数十个声线在同一时刻叠加,“我是‘锚’。”
废墟死寂。唯有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尘星龙王悬浮于天幕之上,亮白色龙瞳微微眯起,裂隙中的黑暗缓缓收缩,最终隐没于银灰雾气之中。那道幽邃裂口无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天空深处,一缕极淡的银灰雾气,如叹息般悄然弥散,融入云层。
冰飞龙昂首,墨蓝鳞片上星辰明灭,它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不再是寒气,而是裹挟着星尘的凛冽罡风。风过之处,废墟中残存的焦木、碎石、血迹,皆被无形之力托起,在半空凝滞、旋转,最终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微光的银色尘埃,缓缓升腾,汇入天际。
卡恩斯抬起右手,指向北方——那是腐毒龙王肆虐的塔乌尔圣城方向。指尖银光如针,刺破云层。
“去。”他吐出一个字。
冰飞龙双翼展开,墨蓝鳞片上的星辰骤然炽亮,照亮整片废墟。它没有咆哮,没有嘶鸣,只是振动双翼,掀起的飓风卷起漫天银尘。它掠过哈康王子头顶,掠过霍斯兰德僵立的身影,掠过铁砧营士兵呆滞的面孔,最终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墨蓝流光,朝着北方那片正在蔓延的绿色瘟疫,决然俯冲而去。
卡恩斯目送它远去,掌心银纹渐渐隐去光泽。他弯腰,拾起脚边那枚王冠。指尖抚过弯折的冠沿,银光流淌,冠体竟如活物般缓缓舒展、复原,七颗蓝宝石次第亮起,幽蓝光芒与他左眼银星交相辉映。
“霍斯兰德先生。”他转身,声音恢复平静,却再无半分迟疑,“准备‘血祭之仪’。这一次,我们不献祭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哈康王子,扫过铁砧营士兵惊惧的面孔,扫过满目疮痍的祖尔坦瓦拉内城。
“我们献祭……整个旧时代。”
银色橡实挂坠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