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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六章 他办报我也办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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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拨人更蹊跷——六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背着竹篓,篓口扎着红布,见了唐伯虎便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小人等,是青丝巷绣坊伙计,奉沈娘子命,送嫁妆来。”

唐伯虎掀开第一个竹篓——里面是十二匹云锦,纹样是并蒂莲,可细看莲瓣边缘,竟用银线暗绣着密密麻麻的小楷:**嘉定三仓亏空实录**。

第二个竹篓掀开,是二十四双绣鞋,鞋底纳着千层布,拆开最底层衬布,赫然是松江粮税账目残页。

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六个竹篓,打开时飘出淡淡药香。篓中竟是三十六只青瓷小罐,罐身釉色莹润,罐盖内侧,用朱砂写着三个字:**救命药**。

钱宁喉头发紧:“这些……都是真的?”

“假的怎敢送进桃花坞?”九娘不知何时立在廊下,素手执一柄团扇,扇面绣着半阙词——正是她当年留在镇纸下的那首:“帕间留得桃花墨,不遣秋风问去程。”

唐伯虎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交扣,红绸映着日光,像燃着一小簇不灭的火。

“现在,”他仰头望向天际渐沉的暮色,声音朗朗如钟,“该去接我的新娘了。”

鼓乐未响,马蹄先至。唐伯虎跨上那匹枣红大马,腰悬御赐玉带,袍角翻飞如火。钱宁与祝枝山左右相随,身后是六辆嫁妆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第一道哨所设在胥门。守军横枪拦路,领头百户狞笑:“状元郎,规矩就是规矩!婚车照查!”

唐伯虎勒缰停马,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对方胸前铜牌——右下角刻着极小的“织造局协理”字样。他笑了,笑得漫不经心:“哦?织造局的人,也管婚丧嫁娶?”

百户脸色一白,刚想辩解,唐伯虎已扬鞭一指嫁妆车:“查。但本官提醒一句——车上每一寸红绸,都盖着钦差行辕的火漆印。若你们拆了,便是毁钦命文书,按律,斩立决。”

百户手一抖,枪尖差点戳进地砖缝里。

第二道哨所在盘门。这次换了个千户,满脸横肉,身后站着两个穿皂隶服的文吏。千户冷笑:“火漆印?我们只认苏州府的通关牒!”说着示意文吏上前查验。

文吏翻开嫁妆清单,念道:“云锦十二匹……绣鞋廿四双……青瓷药罐三十六只……”念到此处,忽然咳嗽起来,手抖得厉害,竟把清单掉在地上。唐伯虎翻身下马,弯腰替他捡起,顺手将一张纸塞进他袖中——纸上墨迹淋漓,只八个字:**松江仓吏,昨夜自缢。**

文吏浑身一僵,再不敢抬头。

第三道哨所,就在桃花坞门前。守军已换成锦衣卫——黑鱼服,绣春刀,刀鞘未出,寒气已逼人三尺。为首的校尉抱臂冷笑:“唐大人,圣上有旨,江南戒严,凡婚嫁仪仗,须由锦衣卫验明正身方可通行。”

唐伯虎不答,只朝身后招手:“九娘。”

红轿帘掀开一角。沈九娘素手挽帘,未施粉黛,只簪一支白玉兰。她缓步下车,裙裾拂过青砖,不疾不徐,走到校尉面前,深深福了一礼。

“大人,妾身沈氏,原是青楼歌伎,今为唐寅之妻。”她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妾身嫁妆里,有云锦,有绣鞋,有药罐……更有三十六份告状书,六十四张冤单,一百零七条人命。若大人执意查验,请先验妾身——验妾身是否配做状元之妻,验妾身是否配活在这片土地之上。”

校尉瞳孔骤缩。身后锦衣卫纷纷按刀,刀鞘嗡鸣。

唐伯虎此时方才开口,声如裂帛:“不必验了。”

他摘下腰间玉带,双手捧起,高过头顶:“此乃陛下亲赐,命我巡按江南,察吏安民。今日,本官以巡按御史身份,宣布——自即刻起,苏州府戒严令暂缓三日!三日内,各哨所不得拦阻婚嫁、药贩、粮运三类车辆!违者,以抗旨论处!”

校尉脸色煞白。玉带上的蟠龙纹在夕阳下灼灼生辉,那是天子信物,岂容质疑?

“唐……唐大人……”校尉嘴唇发颤。

唐伯虎却已转身,牵起九娘的手,一步步踏上桃花坞门槛。红绸自他肩头垂落,拂过门槛石上被雨水蚀出的凹痕——那凹痕,是十三年前他落魄时,被族人推搡跌倒,膝盖撞出的印记。

今日,他携妻归来,踏着这道旧痕,走向满院新桃。

鼓乐终于响起,不是喜乐,而是苍劲的《破阵乐》。钱宁站在阶下,看见九娘回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卑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像把整座江南的苦难,轻轻放在了他掌心。

祝枝山凑近,低声道:“伯虎疯了。”

钱宁摇头,望着唐伯虎与九娘并肩而立的背影,轻声道:“不。他清醒得很。”

夕阳熔金,将两道身影长长投在粉墙之上。墙头一株野桃,不知何时悄然绽放,粉红花瓣随风而落,正正停在九娘发间。

她抬手拈下花瓣,轻轻一吹。

花瓣打着旋儿,飘向远处——飘过哨所,飘过府衙,飘向南京城那座森严的钦差行辕。

那里,苏录正对着一盏孤灯,翻阅一份刚刚递来的密报。密报末尾,朱批力透纸背:

**“沈氏绣坊,可堪大用。传令:擢沈九娘为江南巡按司‘采风使’,赐敕书,授铜印,许持节往来各州县,查访民瘼,不受节制。”**

灯花噼啪一爆。

苏录搁下朱笔,望向窗外。夜色浓重,可远处桃花坞方向,似有一点微光,倔强地亮着,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喃喃道:“唐寅啊唐寅……你送来的,哪里是新娘?分明是一把开锁的钥匙。”

钥匙齿痕,正是九娘绣绷上那根银线——细,韧,无声无息,却足以撬动整座腐朽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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