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原先还低着头的吴嘉纪身躯猝然拔起。
太子强调明卫兵是人,反过来想一想,这不就是在说刘镇士卒不是人吗?
刘镇士卒真的是人吗?
仿佛龙场悟道,他的思绪豁然开朗。
是了,是了,刘镇士卒哪里算人?
太子帮了他们许多,替他们伸张正义,他们却不思回报只是怯懦,简直就像是温顺的猪羊!
猪羊与人的区别是什么?
良知!
而他所在的泰州学派不仅是致良知之学,更是百姓日用之学,是最深入普通人的。
唤醒明卫兵真正的意思,是唤醒尊严,是敢为自己争取权益、敢于对不公说不的良知!
为什么让李鸭八为副?
因为他就是唤醒明卫兵的典型!
你们不是任何人的私产,你们不是路人,你们是自己人,是为大明而战的卫兵。
解开了这个谜团,一切问题仿佛水到渠成。
从文官的猪羊变为太祖的虎狼,这才是唤醒明卫兵真正的作用。
所以,一心会的第一步,不是发展组织,不是搞头教化,而是扎根。
不能像是何心隐聚和堂那样从上到下的组织,而应该是自发的从下到上的组织。
那么他们要做的事,就是让士卒们知道,不要害怕将校,不要害怕刘泽清,你们不是他们的奴隶。
先前士卒们为什么不敢反抗?
因为反抗没有好结果!
那么吴嘉纪等人要做的,就是让反抗有一个好的结果。
你么不用怕,太子为你们撑腰。
这么一想,吴嘉纪甚至发现太子连给他们的戏台都搭建好了,那就是公明堂。
至于第一出戏都唱完了,那就是刘之干事件。
太子为什么说“等着组织自己长出来”,难道是指明卫兵会互相吸引吗?
错,意思是对于一心会应该是培育,而非塑造。
如何培育?
一个士卒被将校虐待了,公明堂替你们出头,将那将校廷杖。
一个士卒被军官欠饷或抢劫了,公明堂再次出头,把欠饷给要回。
一个士卒家里揭不开锅快饿死了,公明堂领着大家伙凑点粮食,先帮其渡过难关,日后再还。
这些事,一件一件做。
建立起公明堂与太子的信誉,让他们知道,只要团结在一起,遵循良知去反抗,不仅无罪更无错!
当这种习惯一旦养成,
当这种朴素的互助和对不公的反抗,从个例变成寻常事,从自发的情绪变成主动的作为时。
一心会才算是真正长出来了。
不设固定的会首,只在内部推举,人人皆是御史。
不需要公明堂,一心会自己就能完成护法与自法!
等吴嘉纪反应过来,已然月上中天,而桌前却满是乱七八糟的他的章程。
太子国策薄薄一张纸,没多少字,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最重要的是,他此刻居然对太子所说的士气与组织度增长半成以及士卒战斗力有了深刻的了解。
夫战,勇气也!
这勇气难道是秦舞阳的匹夫之勇吗?不,应当是荆轲的天下大义之勇?
大阵当前,猪羊只会逃跑,而只有卫兵才能迎难而上,因为这是公义之战!
这就是为什么太子这道国策,会让士气上升。
那么组织度上升是何意?
如果士兵之间互为仇,只想着逃跑时比对方跑的快,那战阵还能持久吗?
可如果身边是曾经帮过你,甚至可能救过你全家性命,与你亲如兄弟的同袍呢?
这要是同袍死了,恐怕士卒们不会逃跑反而要狂暴了。
“太子之能,我今日知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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