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尸潮中南逃的卫所军官,往往就会借住在姻亲家中。
淮安府的卫所军官们,多少会给他们找个营生,弄口饭吃。
之前的刘之干事件中,那些帮忙的黑衣人,就多是这些和刘泽清不对付甚至有仇的失地军户。
须知东平伯府之前叫大河卫指挥使司署。
没有这群军军官帮忙,光靠李鸭一个人,盯梢就是个大问题。
正如先前崔三聘所说,高级将校与士绅都有联姻,他们还有南下的资格。
他们一帮子武夫,跑去江南能干什么?沦落到佃农挑夫吗?还是落草为寇,打家劫舍?
“唉,这世道。”不知哪个百户忽然嗟叹一声,拿起酒碗一饮而尽,“难怪天意降下尸祸,到底是为了洗尽人间冤屈。”
“太子是真龙,我们不过是野狗,还能奢求什么呢?”
“不讲了,不讲了,喝酒喝酒。”
见从倪鸾口中都无法确定太子的实情,在场的几人都觉得胸口发闷,两眼发酸。
只得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只可惜如今淮安粮食紧张,哪儿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十几人只是喝了两坛,连醉都没法醉,便喝干了倪家的存酒,各自悻悻散去。
次日一早,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的胡鸣魁到底还是换了身干净衣服往总统府去。
正如倪鸾所说,难道他们还有选择吗?
如今城外流民中卫所军户也不少,那些流民为什么不下江南呢?
一来跑不出更远,二来江南土地之兼并与佃户之地租比之淮安还要更重。
实际上,早有被逼无奈的流民自己随便寻了块拋荒田,提心吊胆地种了起来。
自己这群人与流民又有何区别呢?
能过一天算一天吧,反正活尸是死物,也没法用大炮之类的轰城骗城,至多小心些,总归保个温饱。
骑着马走了一阵,胡鸣魁突听旁边坊巷传来嘈杂之声,他留了个心眼,便拴了马,自己悄悄摸了过去。
到了地方,见那些刘镇的士卒围聚在公明堂前。
挤到最前头,胡鸣魁便是大惊,两个穿着红色号衣的家丁正被死死按在长条凳上,裤子褪到了膝盖,露出两条打颤的腿。
此两人他认识,居然是刘泽清手下总兵柏永馥的两名亲信家丁!
李鸭八手持改造过的手腕粗的小廷杖,正一下一下地抽在那两人黑乎乎的屁股上。
每一枚下去都带起一道鲜红的印子,疼得两个家丁杀猪般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吴嘉纪贴了一张告示,随即大声念诵道:“查柏总兵麾下家丁王出、李生,索抢太子殿下发给士卒之饷银共计二十两,故令其双倍归还饷银。
士卒结伍阻拦,其竟敢纵马冲击威胁,罚廷杖二十。”
说完,他环顾一圈,厉声高呼:“你们都看仔细了,这便是欺凌同袍、抢夺军饷的下场!”
“啊!你们两个狗入的!啊!你等着吧,看东平伯不处置你们这两狗!”
“看仔细了。”吴嘉纪高举手中令旨,怼到他面前,“这是太子的令旨,下了太子的宝印,你自己领了东平伯的饷银不算,太子发的饷银都敢索抢,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穿着亮银铠甲的武将带着十几个亲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长条凳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家丁,顿时眼睛都红了。
拔出腰间佩刀指着李鸭八,柏永馥厉声喝止:“住手!”
可李鸭八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下一下地抽打。
柏永馥本想直接上前阻拦,但想到先前刘之干的下场与刘泽清的嘱咐,又停了脚步。
“你们这是要逼太子要和东平伯撕破脸面吗?你们担得起这责任吗?”他大喊大叫,面涨血红。
“住手!快住手!”
众人扭头一看,却见一白面小将骑着大黑马赶来,正是太子。
军户们纷纷退开,朝着太子下拜行礼。
太子神色焦急万分,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就小跑着朝行刑现场奔去。
胡鸣魁心中一沉,果然,太子是来和稀泥的,生怕得罪了刘泽清的人。
“谁让你们开打的?”一把抢过廷杖,朱慈烺瞪着眼睛道,“都说了,等我来……………
摇摇头,胡鸣魁知道吴嘉纪与李鸭八这两位为民出头的好官要受罚。
他不忍再看,转过身便要悄悄离去。
“......殿下,可不能打死人啊。”
胡鸣魁猛地停住了脚步,他掏了掏耳朵,确认没听错,猛地转身回头,就见太子露出兴奋与按捺不住的笑容。
“放心,我练过的,有数。”
说完,他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提起了那根廷杖:“刚刚不算啊,重新计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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