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铜釜烤豆,半空中传来连续的清脆爆豆声。
在胡守金行军队伍最前方,起码七八个士卒肩颈处都爆出血花,惨嚎着倒地。
其余士卒立刻蹲下,警惕地四处张望,还有几个悄悄往路旁田垄里缩的。
“鲍投!”
在胡守金超级暴怒的呼唤声中,铁青着脸的鲍投已然带着三五十骑冲出。
欺人太甚!
每日三五骑来袭扰,那还无所谓,居然敢派来这么多骑兵,这么近骚扰。
当他鲍投脖子上,顶的是猪脑袋不成。
距离太近了。
鲍投等身披靛蓝色的全铁甲叶裙,铜铁泡钉在阳光下闪着铜色的光芒。
朱慈烺面无表情,视线从坡上扫到乡道尽头,在田垄与树林之间,密密麻麻如棕灰长虫蠕动。
跃动的金光后,烟尘滚滚,朱慈烺便知道是胡守金营中的铁甲家丁来了。
他眯着眼数了数,大概能确定此等家丁骑兵约有三五百之数。
至于山坡下正在整队的胡守金营,大约有三千之数,只是不知多少战兵多少民夫。
将手中火铳丢给一旁的张国柱,他摘下了马鞍上的一石硬弓,侧过身躯。
弓弦传来绷紧的声音,而朱慈烺拉弦的手,已然到了嘴角处。
他微微昂首,后背肩胛骨猛然锁紧,手中箭矢已离弦而去。
未等箭矢命中,朱慈烺又是继续张弓搭箭,竟是三箭连发。
三支箭在空中呈三角形,朝着眼前密集的家丁们冲去。
“嗡——噗!”
鲍投身躯猛地一侧,却迅速回正。
一支箭矢正插在他的肩头,丝丝鲜血从伤口渗出,但他不管不顾,仍旧在疯狂冲锋。
至于另外两箭,一箭射空,一箭则命中另一家丁战马的脖子。
那战马唏律律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甩下,任其狼狈滚倒。
见那烟尘黄龙越来越近,朱慈烺不惊反笑:“好武职文官!”
旁侧的张国柱倒是劝道:“太子,这边距离太近,咱们走吧。”
“无妨。”嘴上说着无妨,朱慈烺手上可不闲着,插好了弓,便一扯马缰飞速离去。
作为大明皇太子,朱慈烺有觉悟。
永远守国门,永远在亲征。
指挥要亲征,勘察要亲征,作战要亲征,就连侦查他也要尽量亲征。
毕竟他人口述很容易被文官影响,唯有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做,才不会被扭曲。
就比如他现在,就基本摸清了胡守金营大概的情况。
军国大事,唯唯史。
政务可以内包,但军事与真史绝不能内包。
当然,他来侦查诱敌,可不是胡乱来的。
通过晁霸这些天的骚扰,朱慈烺基本可以判断胡守金营火器化程度不高,而且在远程投射方面问题不小。
拿个假三眼铳,就想冒充真三眼铳。
你是刘泽清啊?
当他朱慈烺不识货?
人家真三眼铳是转轮燧发手铳,你是鸡毛啊?
这一点他百分百肯定,因为他亲自研发过!
虽然造不出来底火而未能完美成功,但机械结构他都是复原了的。
包括击锤、退壳杆一类的,都有。
那粗大笨重的三眼镜,显然不是他印象中的三眼铳。
无论如何,假三眼镜有效杀伤射程只有三五十步,进过朱慈烺考虑,近距离侦查的收益是大于成本的。
就是为什么文官集团要给自己人假装备呢?
朱慈烺脑中的疑问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认知作战吗?有意思。”
听到身后马蹄声渐近,朱慈烺忽然放慢马速,闪电般抽箭射出。
“啊!”
箭矢正中一胡守金亲兵的眼窝,痛得其尖叫哀嚎起来。
鲍投见状大怒,抬头看向那露出雪白牙齿大笑的小将:“兀那贼将,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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