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庄敬殿中一片黑暗。

李旦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几时了?”

“差不多子时了。”刘瑾仪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随即,她整个人轻轻的趴在李旦胸口,低声道:“陛下今日回来之后,就躺着睡着了。”

李旦看向帷帐之外,轻声道:“朕想过她会对皇兄动手,但她真动手了,朕却实在难以想象,她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下令的,虎毒不食子啊!”

刘瑾仪微微抬头,眼底满是担忧地看着李旦低声道:“陛下!”

李旦看向刘瑾仪道:“我们上个月的时候,提过的。”

刘瑾仪用力抿着嘴的点头。

虽然当时李旦说的不是很明白,但的确,在那个时候,他已经看清楚了李贤的危险处境。

“三兄被废,朕虽然能做些什么,但根本还是在宫里,动弹不了太多,但二兄在巴州。”李旦微微摇头,道:“一旦有人不满三兄被废起兵,立刻就会找二兄,所以,这是二兄有危险的根源。”

李贤虽然被废,但也让他脱开了武后的视线。

真有人要做什么,武后很麻烦的。

“现在想来,这仅仅是部分原因,母后深恨皇兄,才是根本原因。”李旦叹息一声,说道:“明崇俨的死,母后怕是从来也没有放开过,而皇兄,怕也是时时刻刻怨恨母后。”

母子相恨,至于此,一个杀另外一个,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剩下的,就是母后的一贯手段了,恫吓压迫,恐吓人心。”李旦摇摇头,武后这么多年了,还是一贯的手段。

刘瑾仪从李旦的胸前爬起来,身体微微颤抖道:“但陛下,这一次,是真的死人了。”

李旦忍不住抚摸刘瑾仪脸颊安抚。

武后的手段,如果仅仅是恫吓威压,实际上威力有限,但加上她真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这威慑力便有些可怕了。

李旦知道,他之所以只感受到恫吓威压,实际上要感谢汉惠帝刘盈。

刘盈之所以死,就是因为吕后让他看到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最后惊惧失控,病逝而亡。

李旦如果也这么死了,武后就和吕后没有什么区别了。

现在的武后其实最怕的,还是让别人以为自己是吕后。

所以,她才会在李贤的死上,加上一层病逝作为遮掩。

李旦笑笑,轻轻挑起刘瑾仪的下颌,低声道:“被吓着了?”

刘瑾仪先是点头,然后又用力摇头道:“其实不至于,妾身生死不重要,关键是陛下。”

“不用担心,母后不会动手的。”李旦很不在意的笑笑,说道:“母后若要杀朕,又何必用这种恫吓的手段呢?”

刘瑾仪顿时恍然,脸上惊喜。

然后李旦摇头,说道:“其实母后也不是不想杀朕,若是从她杀死皇兄的角度来看,母后杀朕,心里不会有迟疑,但是局势不允许。”

母毒食子。

母后已经杀了一个李贤,杀李旦,甚至杀李成器都不是问题。

“整个朝堂,实际上是三足鼎立的,母后,裴相,朕。”李旦叹息一声,说道:“所以,只要装相还在,母后就是不会杀朕的,尤其这一次,母后惊醒了裴相。”

“惊醒了裴相?”刘瑾仪咀嚼着这几个字。

李旦点点头,道:“裴相一直以为,母后仅仅是为了临朝垂帘的权力,而朕的登基诏书,已经定好了两年垂帘之期,到时候不管母后愿意不愿意,他都会逼母后退回后宫。

刘瑾仪用力点头。

登基诏书的那件事情,宫里还有一波风波。

“裴相这个人,他实际上有点伊尹霍光之志,但又有所不同,所以皇兄表现出无能继承天下的时候,他果断就废了皇兄,然后和母后立了朕,而朕表现的也绝对令他满意,所以,他支持朕在两年后亲政。”李旦轻轻解析裴炎的

想法。

“但今日,母后杀了皇兄,甚至还有强烈的杀朕的企图,所以,他终于彻底的看清楚了母后,所以,他有些愤怒了,但他又被逼自己压下。”李旦无奈的感慨一声,道:“因为朕在宫中。”

李旦始终在武后的控制当中。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他会准备吗?”刘瑾仪低声问。

“母后今日根本上还是在威吓朕,她的目的是朕屈服,然后转眼便能掌握圣旨赞画和盖印之权,加上中书侍郎刘之,母后便能越过装相起草诏书,甚至颁行天下。”

李旦抬头,说道:“哪怕是皇兄的死没有让裴相醒悟过来,但权力受到侵蚀,也会让裴相迅速的醒悟过来。”

刘瑾仪赞同的点头。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装相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了。”李旦稍微停顿,道:“不过想要越过母后做好准备并不容易,尤其是今年大旱,他这个宰相还需要负责春耕和调运粮草,所以裴相眼里的动手时机,应该是在秋粮入库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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