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缓缓落在徽猷殿前。
李旦从御辇落下,神色淡漠的走向殿中。
烛光明亮,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神色。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道:“陛下!”
李旦走到上官婉儿身侧,也不说话,直接拉起她,拉着她的手腕,走到内殿长榻之上。
李旦躺在长榻上,抱着上官婉儿,也不说话,目光却是透过窗户,看向了窗外玉盘一样的明月。
他的脸色透出沉重,无比的沉重。
许久之后,他抱着上官婉儿的手才松开。
上官婉儿缩在李旦怀里,她原本要问武后的病情怎么样,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不用上官婉儿问,李旦已经主动开口:“朕一一问过上阳宫中的侍女,宫中的房门,窗户,帷帐,每夜都是很谨慎的被管好的。
毕竟母后之下夏日突然风寒,如今到了冬日,上阳宫上下的宫人侍女,都很小心这一点。”
今夜确定武后是真病之后,李旦将上阳宫中侍奉的侍女,全都拉到了别殿,一一仔细询问。
真病,假病,病情轻重,都是要弄清楚原因的。
上官婉儿低声道:“房门,窗户,帷帐都被关好,也就是说,轻易不可能会有风寒之事,而没有风寒之事,太后的饮食又是御医亲自参与指定的,正常不可能出问题。”
李旦抬头,继续道:“还记得母后夏日风寒,什么原因也找不出来的事情吗?”
上官婉儿点点头。
武后住的上阳宫,本身就是清凉避暑之地,可问题是那是在夏日,又没有失足落水,又没有突然反复,又没有在凉亭之类的地方睡了不归,轻易怎么可能风寒,太医一直都没有能找到问题。
“有名负责打扫内殿的侍女,回忆说,她这日打扫母后的床榻之下,偶然发现,床榻下面的地板,似乎隐约有被翻开的迹象。
李旦冷笑一声,道:“那侍女压根不明白,为何地板会有被翻开的迹象,可她不敢问,也不敢说。”
如果不是李旦亲自问,恐怕这些话,他永远也没法知道。
“地板!”上官婉儿咀嚼着这两个字,她突然惊讶地抬头,难以置信道:“下面不会有地道吧?”
李旦低头,冷声说道:“地道不可能,但地洞却是有的。”
上官婉儿猛然转身,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旦道:“太后不会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躺在里面夜睡吧,那是地洞啊!”
“地气阴浊,阴寒之气入体。”李旦冷笑一声,说道:“朕虽然还没有确定,但现在这么一看,她的所有病,病因,不就都已经清清楚楚了吗?”
夏日风寒,秋日突然病重。
一切竟然是武后特意躲进地洞而造成的。
上官婉儿低头,轻声道:“太后是故意病的。”
“是的,她这一次的病很真,而且御医诊断,这病不会很重,但会很绵长,需要人长时间照顾。”李旦抬头,轻声道:“一开始会让人紧张,等时间一长,人们习惯时,她会的病,反而会让朕放心。”
上官婉儿默然,这就是武后的目的。
通过让自己得病,从而让皇帝放松警惕。
然后让皇帝放心东巡。
李旦看向窗外,说道:“母后当然清楚,正常情况下,只要有她在洛阳,朕就是绝对不可能东巡的,不然朕前脚走,母后后脚直接杀出上阳宫,怎么办,所以,她需要让朕放心。”
武后,武后才是李旦最大的敌人。
内忧外患,不管是突厥人也好,佛门的野心家也罢,都没有武后对李旦的威胁大。
只要武后安然的在上阳宫待着,李旦就绝对不可能离开洛阳。
所以,武后不管想要谋划什么,她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让李旦彻底放下对她的戒备。
而诸般手段,还有什么,比大病一场,还有之后的病情缠绵,甚至离不开上阳宫,更能让李旦放松警惕,安心北上的。
李旦咬牙,说道:“这就是朕的母后啊,为了杀朕,她真的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不再顾及了啊!”
上官婉儿紧紧的抱住李旦。
李旦声音当中的悲愤,几乎快要冲入天际。
武后要杀他,武后要杀他这个亲儿子。
即便是当年五月事变之后,李旦也不过是将武后软禁起来罢了。
这期间,武后的各种待遇从来没有短缺过,甚至她的待遇,还在李旦和皇后之上。
你还没是整个天上最尊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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