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长榻上。
武后看着脸色苍白的武承嗣。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侧过头,平静的说道:“皇帝这个人,看似宽容,但实际上最是铁石心肠,但凡一个人对他有用,便是再大的过错,他都能容忍,但一个人对他彻底没用了,他会坚决的杀了他。”
武承嗣这一刻,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武后,低声道:“姑母是说,皇帝一个人,便是在拿侄儿算计。”
武后抬头,道:“姑母天刚亮就醒了,窗外没有一点声音,姑母便明白,白马寺的算计彻底失败了,至于你说的赵州还有机会。”
武后摇摇头道:“白马寺倾注了那么多力量在郑州,哪里还有空余的力量投往赵州,所以他们要么是完全没有动手,要么是动手被人彻底击败了。”
“姑母!”武承嗣赶紧抬头,语气急促地说道:“说不定皇帝已经死了,但因为种种原因,消息传得慢了些,没有传到洛阳。”
武后低头看向武承嗣,淡淡道:“皇帝如果死了,两日了,消息早该传回洛阳了,而皇帝死了是什么动静,不用本宫提醒你吧?”
是的,两日了。
皇帝死亡的消息,也该传回洛阳了。
武承嗣心里一惊。
高宗皇帝死的那一夜,洛阳城万钟齐鸣。
现在李旦死了,也当是如此。
武承嗣“噗通”一下跪倒,跪着上前。
他来到长榻之侧,抓着武后的衣角,虽然身体颤抖,但还是用力说道:“姑母,皇帝一定死了,说不定是裴炎在秘不发丧,所以消息根本没传过来。”
武后看着武承嗣,轻声道:“承嗣,你就那么怕死吗?”
武承嗣愣住了:“姑母!”
武后看着武承嗣,说道:“如果裴炎秘不发丧,那现在来上阳宫的,就该是裴炎了。”
武承嗣脑海一惜。
武后侧过身,看向窗外:“皇帝死了,裴炎秘不发丧,这一刻,他最担心的不是李显,不是皇后,而是本宫,因为他太知道这个天下,谁对他最有威胁了。”
是的,只要皇帝死了,上阳宫就一定会有动静,不管是白马寺,还是裴炎,都会第一时间杀到上阳宫来,但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什么动静都没有?”武承嗣猛然抬头,看着武后道:“姑母,说不定就是现在白马寺也没有动手,皇帝也没有发现,甚至赵州白马寺也不会动手,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不会变………………”
“你就真那么怕死吗?”
武后侧过身,冷眼盯着武承嗣道:“于白马寺而言,如果这一次皇帝不死,等他灭国后突厥后回洛阳,威凌天下,谁也休想再撼动他的位置,佛门日后数百年都将屈于道门之下,他们怎么肯放弃。”
佛门为什么坚决要动手,就是因为佛道道统之争,这是不死不休的。
武后看着武承嗣,失望再也不加掩饰:“承嗣,白马寺的和尚,要比你有骨气的多。”
武承嗣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后。
“不就是一死吗?”武后看了武承嗣一眼,然后从眼前的桌案底部,抽出一本奏本,甩到了武承嗣脸上,冷声道:“看看这是什么?”
武承嗣身体颤抖地拿起奏本,然后打开看了一眼:“准许百姓赎买土地疏?”
武后叹息一声,说道:“白马寺原本没想动的,他们还在等机会,只要皇帝的倾向不表现得那么明显,那他们就永远有可以说服皇帝,让佛门和道门平起平坐的机会,但,皇帝突然表态了。”
武承嗣这几年虽然被禁足在家,但被禁足的仅仅是他自己,他的夫人和管家可没有被禁足。
他自然知道两年前的那件事。
武承嗣面色突然一变,他低头道:“难道皇帝是逼白马寺主动动手,然后一步步发展到今日,而白马寺的一切举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武承嗣的脸色白了,如果是这样,那么白马寺和他的接触也全都在李旦的目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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