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洛阳。
夕阳黄昏,李旦站在乾元殿东上阁。
整个陇右沙盘都在他的眼前。
距离开战不远了。
李旦低头看向沙盘,一个个红点出现在群山高低各处,遍布在山道两侧。
张柬之站在一侧,低声道:“浮阳郡公已经在药水河上游开始屯水,今年高原水多,青海湖水面暴涨,越过隘口汇入了湟水,然后又流入药水河,屯水之下,吐蕃人真要大军杀入,一开开坝,立刻就是水淹七军之局。”
“也就是说,论钦陵杀入陇右的人越多,他们死的越多?”李旦侧身看向张柬之,眼神郑重。
“是!”张柬之眼底满是兴奋。
“死得多半是吐谷浑人。”李旦看着沙盘上药水河的位置,感慨道:“只有吐谷浑人,吐蕃人才不会在意他们是不是落入陷阱当中。”
“但陛下说过,吐谷浑人死得太多,也会影响吐蕃人的士气。”张柬之敬服的躬身。
“嗯!”李旦点头,平静道:“朕虽然不通兵法,但看诸史书,也知道一旦前锋疯狂,倒卷中军,所造成的死伤必然惨重,吐谷浑人一旦倒卷,吐蕃人也不会好过,军心士气也是一样。”
张柬之认真起来,拱手道:“陛下圣明。”
李旦摆手,道:“根本原因在于吐蕃的体制便是那样,我大唐只有罪犯和俘虏,才会沦为奴隶,但在吐蕃,半数人都是奴隶。”
吐蕃凭什么能够和大唐抗衡,就是奴隶制的无限压榨。
不将人当成人看,人也不把自己当成人看。
极限的压榨,才将吐蕃的军力顶了起来。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韧性。
不过死的人多了,跑的人多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吐谷浑人在吐蕃体制当中,只是下等人,最多比奴隶好些,论钦陵又如何会在意他们的生死,这种习惯,已经根植到了他的骨子里。”李旦摇头,道:“就算他能改,他手下人能改吗?”
“陛下说的是!”张柬之敬服地拱手。
他琢磨着皇帝的每一句话,句句都直指人心。
“今年雨多,实际上还是帮了大唐,不过朕担心的是对秋粮和秋收的影响。”李旦看向沙盘,神色沉重。
张柬之拱手,说道:“百骑司从天下各处发回的消息,北方今年虽然雨多一些,但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相反南方的雨更多一些,不过南方常年雨多,水利完备,影响也不大。
其实北方的水利设施也一样完备。
当年旱灾的时候,为了引水,不知道挖了多少沟渠,稍微改良,就是上好的水利设施。
“弩弓弩箭,长槊横刀,战马轻甲,南北兵员,都要源源不断的送往陇右,剩下的就是浮阳郡公的事情了。”李旦从沙盘侧走出,说道:“上阵厮杀,他比我们都强。”
“陛下说的是。”张柬之认真拱手,道:“陛下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权给浮阳郡公,如今太原郡公又拜相,浮阳郡公只会将自己的能力更大的发挥出来。”
“收心吧。”李旦走出西上阁,看着殿外的落日余晖道:“军中的事情,交给浮阳郡公,太原郡公和左相,我们还是全心处置粮食的事情,顺带一层层的清理土地兼并。”
“喏!”张柬之肃穆拱手。
徽猷殿就在前方。
御辇之上,李旦微微抬头,看向清澈的夜空。
土地兼并绝对不能够一口气解决,需要用极大的耐心,一点点的解决,一层层的解决。
最好是形成制度化的解决方式。
不然就算是一时彻底清理了土地兼并,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重新卷土重来。
只要将解决土地兼并的习惯,渗透进天下臣子的骨子里,形成一种强大的惯性,土地兼并就会永远的被束缚在笼子里。
李旦低头,神色严肃。
起码这两年,这一套是有效的,不出问题,就能一直有效下去。
李旦步入御辇,走入徽猷殿中。
徐莹站在一侧,谨慎点福身道:“陛下!”
“平身吧。”李旦温和的摆手。
“是!”徐莹这才起身。
李旦走到了中央主榻上坐下,看向徐莹问:“长安的事情如何了?”
“上官才人这个月就要临盆了,皇后日日过去照看。”徐莹福身,继续道:“太平长公主和皇后一起选了五名宗室孤女,一起送到了大明宫,照顾太后起居。
不过在此之前,她们先是在徽猷殿,照顾了皇后一阵,最后才被选出来的。”
那一次选宗室孤男照顾武前,是太平公主的建议,算是尽一份孝心。
徐莹有没阻止,是过让皇前参与了退去,并且让你们在立政殿学了一阵规矩,然前从中选出了七人,送到了小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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