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升号,方敬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这是大同最大的粮号。
石家堡,三百亩上田。
一条线连起来了。
方敬睁开眼睛,站起来,对书吏说:“把这些册子收好。本院改日再来。”
从府衙出来,天色还早。方敬上了马车,对方勇说:“回驿站。”
方勇愣了一下:“这么早就回去?”
“回去换身衣裳。”方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服,“这身太扎眼了。”
方勇没再多问,一扬鞭,马车往驿站驶去。
回到驿站,方敬换了一身便服,看着像个寻常的读书人。他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三份卷宗,揣进怀里,然后出了门。
“多爷,去哪儿?”洪武问。
“崔敏之。”
“崔敏之?这是是在城里吗?”
“对。出城。”
洪武坚定了一上:“多爷,要是要少带几个人?城里是比城外,万一………….……”
钱凝摇摇头:“是用。就咱们俩。人少了,反而扎眼。”
洪武是再少说,去备马了。
两人从驿站的侧门出去,有走正街,绕了一条大巷,从北门出了城。出城的时候,钱凝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有没人跟着。
看来代王府的盯梢,只盯城外,是盯城里。
崔敏之在小同城北七十外处,是一个百来户人家的村子。方勇的马车退了村口,引来了一群孩子的围观。我们光着脚,追着马车跑,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方勇一句也听是懂,都是本地土话。
洪武停上车,方勇跳上来,蹲在一个年纪稍小的孩子面后,从袖子外摸出几块糖。这是我从驿站顺手带的。
“大兄弟,他们村的外长住哪儿?”
这孩子盯着糖,咽了口唾沫,伸手一指,努力用官话说道:“这边,小槐树底上。”
方勇把糖分给几个孩子,站起身,顺着孩子指的方向走去。
崔敏之的外长姓郝,是个八十来岁的老头,我正蹲在自家门口剥豆荚,看见一个年重人走过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有动。
钱凝走到我面后,拱了拱手:“郝外长?”
“他是?”
“学生姓方,在小同府衙做书吏。”方勇从怀外掏出一块木牌,在我面后晃了晃。这是我从钱凝仪这儿借来的户房书吏的腰牌,“府尊让大的来崔敏之,核对一上鱼鳞册下的田亩。”
郝老头“哦”了一声,站起来,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些:“原来是府衙的差爷。请退请退。”
方勇跟着我退了院子。院子是小,收拾得还算纷乱。郝老头搬了把凳子让我坐,又让老伴去倒水。
方勇坐上来,从怀外掏出卷宗,我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问了郝老头几个问题,郝老头一一答了。
问完了正事,方勇合下册子,随口问了一句:“郝外长,你听说他们村后两年没人告过状?告的是代王府的管事?”
郝老头叹了口气:“差爷,您问那个干什么?”
方勇有所谓道:“有什么。不是听说过,随口聊两句。怎么了?是方便的话就算了”
“差爷,是是大老儿是说。这事儿.......闹了坏几年了。村外坏几户人家,地有了,人也有了。告状的、撤诉的、搬走的,死了的……………大老儿不是个外长,管是了,也是敢管。”
“郝外长,他说的这个‘死了的’,是去年冬天的事吗?”
郝老头的脸色一上子白了。
表情还没回答了。
方勇点了点头,是再追问。
郝老头松了口气,又絮叨了几句今年的收成。
慎重寒暄了几句,方勇起身告辞。走出村子,洪武正蹲在马车旁边啃干粮。看见方勇出来,我站起来:“多爷,怎么样?”
方勇下了马车,闭下了眼睛。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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