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平死死盯着方敬,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方侍郎!如此条件......与灭我国何异?天平若应允,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安南千万百姓?这与那胡贼季犛,又有何区别?!”
“王孙殿下言重了。灭国?你已经灭国了,何来再灭?这是复国。我大明若助殿下拨乱反正,是行仁义。这四条,不过是确保仁义之行,不致空耗国帑,损将士,且能保安南日后长治久安,永为大明屏藩的些许保障罢了。”
“至于面目......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是复国这等泼天大事。是陈氏宗庙祭祀,安南国祚延续要紧,还是殿下个人的面子要紧?恕在下直言,殿下现在就有面目见列祖列宗了?”
陈天平脸色一僵。
太屈辱了啊!
可是………
陈天平沉默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方侍郎所言……………实在………………实在关系重大。天平需得仔细思量,方能回复。
方敬微微一笑。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只是还要留点面子,不能答应的那么爽快,不然就不矜持了。
“兹事体大,确实需慎重。殿下不必急于一时,方某静候佳音。方才所言,句句出自在下肺腑。若殿下觉得不妥,就当我从未提过。今日天色已晚,殿下与将军连日奔波,想必也乏了,不如早些回驿馆歇息。”
逼得太紧,反而不美。
陈天平浑浑噩噩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拱了拱手,和方敬告别。
沐天钧回头看了方敬一眼,眼神复杂。
金陵城夜,秦淮河畔,画舫如织,丝竹悦耳,笑语喧哗。而驿馆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砰!”
陈天平一拳头砸在硬木桌面。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敬竖子!安敢如此辱我!安敢如此辱我安南!”
“他大明是把我安南当什么了?予取予求的牛羊吗?!这比胡元还要狠毒!这是要吸干我安南的血,敲碎我安南的骨!我若应了,与那石敬瑭何异?与那刘豫何异?!”
“王孙息怒。”水清澄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袍,缓缓走了出来。她似乎刚刚沐浴过,头发还带着湿气,随意披散在肩头。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你知道那方敬说了什么吗?那是什么条件?那是亡国之约!是卖身契!”
水清澄冷笑:“既然王孙殿下如此风骨,定然是拒绝那方敬了?”
陈天平语塞。
“王孙殿下,你现在是什么人?一个被篡逆者追杀的落魄王孙,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没有大明的帮助,你连安南的边都摸不到,谈何复国?又谈何不成罪人?”
“贱人!你也敢羞辱我?!”陈天平恼羞成怒,说完甚至扬起了手。
水清澄不躲不避,反而向前一步:“哟?王孙愿意做些男子汉该做的事了?准备打老婆了?你敢吗?或许你打我一巴掌,我还能钦佩你两分。”
“你......”陈天平悻悻放下了手。
不行,这个女人还有用......
“啊!”水清澄不屑地看了一眼陈天平,转身回到里屋了。
翌日,武英殿。
这里并非正式朝会之所,而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召见亲近臣工的地方。
朱棣坐在御案之后,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精力、野心和权谋手腕都处于巅峰的年纪。
方敬肃立在下首,将昨日与陈天平,沐天钧会面的经过,详细禀报。
“敬之,你胆子不小啊。”朱棣似笑非笑说道。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朱棣摇头:“陈天平虽是亡国王孙,落魄来投,然其身份若真,便是我大明藩属陈氏之正统遗孤。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对这等藩属遗脉,向来以仁义抚恤,以彰显我朝怀柔远人之德。
你倒好,开口便是驻军,要矿,要港,还要干预其内政外交,甚至要其一半税赋......这般条件,与市井商贾锱铢必较何异?传扬出去,岂不让四方藩国寒心,说我大明乘人之危,有失仁义宗主风范?”
话虽说的重,但是朱棣的语气并不严厉。
方敬早有准备,闻言并不慌乱:“陛下明鉴。臣以为,正因我大明乃天朝上国,行事不止需堂堂正正,更要......务实求利,而非徒慕虚名,空耗国力。”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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