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儿,干嘛这么看我?来来来,陪爹喝一杯。’
方敬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方晟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来抿了一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爹,您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提出戴枷办案的?”
方晟放下酒杯,看着方敬,忽然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
“敬儿,爹今天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爹在想,爹这辈子,是怎么从一个济南地主混到国公的。爹自己都想不明白。”
方敬忍不住笑了:“爹,想不明白别想呗!干嘛伤那个脑筋!”
方晟摇摇头:“爹读书不多,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但我觉得,人活一辈子,总得想想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不然死了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干了啥。”
方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敬儿,你记不记得,咱们刚到金陵的时候,爹买了个宅子?”
方敬点头:“记得。被坑了。人家开价一万五,您差点就给了。后来我砍到九千五。”
“对。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做得不对。你想啊,我们家,缺那三五千两吗?他当时真缺,我们本来得了他的房子怎么说也算占个便宜,何必斤斤计较那一点点钱呢?”
方敬肃然道:“爹,儿子受教了。”
方晟满意地捋捋胡须:“爹曾经跟你说过,天下没有一文钱是白花的!”
方敬愣了一下。
方晟继续说:“你看啊,爹请客吃饭,花钱;送礼,花钱;给弟兄们发赏钱,花钱;给阵亡将士家属发抚恤金,花钱。花出去的钱,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但从来没心疼过。为什么?因为爹觉得,钱花了,人情留下
了。人情在,关键时刻就有人帮你。”
“敬儿,你记住,钱花了可以再赚。人情没了,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我刚到金陵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见谁都赔笑脸。有人看我好说话,就想占我便宜。有人看我钱多,就想坑我。我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后来慢慢就知道了。但我没有翻脸,也没有报复。我还是对他们笑,还是请他们吃
饭,还是跟他们称兄道弟。你知道吗?我笑笑又不吃亏,花钱,咱们家的钱花得完吗?这么为人处世,好人会念咱的情,以后说不准能帮一把,不好不坏的人最起码以后咱们走了背运不会落井下石,至于坏人......那有什么?本来
就坏,改变不了,我又不缺那点!”
方敬道:“爹,您种下的善因都结在我身上了。”
一点也不夸张,从最早自己被打入诏狱时候的王牢头,到利用车马行认识的江,甚至济南城的投诚......这桩桩件件,都离不开父亲。
方敬若有所思。
方晟放下酒杯,接着说道:
“爹虽然有点缺心眼,但爹不傻。”
方敬看着他。
“你看啊,爹在锦衣卫,纪纲是实际干活的。爹不懂那些,所以爹不管他,放手让他干金纯想拉爹上折子请立太子,爹装傻听不懂。陛下问爹谁适合当太子,爹说就按照妙锦的话说。该懂的时候懂,不该懂的时候就不懂。让
别人认为你是傻子,别人才不会拿你当威胁,你才过的轻松,陛下登基才多久啊,有些功臣就开始抱团了,哼哼,但是爹到哪儿,都是座上宾!哦,除了张玉,老是躲着我,嗨,这有啥!就他脸皮薄,朱能看到我不是规规矩矩叫
声叔父吗?”
方敬有点意外,这真的是老爹少数几次给自己传授人生哲学。
方晟继续说道:“还有,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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