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拿着奏疏,不动声色。
“御马监七百二十三匹御马,一夜之间尽失马尾,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实乃本朝开国以来前所未有。恳请监国亲王殿下严查此事,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朱高煦撇撇嘴,真没想到反应那么快啊。
“孤知道了,来啊,把锦衣卫镇抚使纪纲叫过来。赵太仆,孤叫锦衣卫来严查此案,放心了吧?”
太仆寺卿赵汝符觉得有点怪怪的,虽说叫锦衣卫办案,不可谓不重视了,但是总是感觉汉王不太重视的样子。
赵汝符忍不住说道:“殿下,此事按理来说,应该由都察院会同刑部......”
朱高煦无所谓道:“御马乃天子之物,盗窃御马,便是藐视天威。这等大案,非锦衣卫不足以震慑宵小。孤自有主张。”
赵汝符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朱高煦见他离去,心里冷笑两声:哼!纪纲他是孤的人!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不到半个时辰,纪纲就到了。
“臣纪纲,参见监国殿下。”
朱高煦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又让人看茶。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屏退左右,把那份奏疏推到纪纲面前:“纪正伦,你先看看这个。”
纪纲拿起奏疏,快速扫了一遍,放下奏疏,等待朱高煦的下文。
朱高煦叹了口气,一脸沉痛地说道:“纪指挥使,你也看到了。御马监出了这等事,孤身为监国,难辞其咎。太仆寺和都察院都盯着呢,这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孤无法向父皇交代。”
纪纲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不知殿下有何指示?”
朱高煦见他不上钩,只好把话挑得更明了一些:“依孤看,这背后怕是有人指使。而且此人身份不低,至少是能在宫里来去自如的人物。正伦,你觉得呢?”
纪纲心中一动:“殿下说的是。那依殿下之见,此人会是谁呢?”
朱高煦故作沉吟,意味深长地道:“孤也不好妄下定论。不过,你想想,谁最不希望父皇北征顺利?谁最想看到父皇因为军马受损而推迟出兵?谁又有这个能力和资源,在御马里安插人手?正伦,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孤
的意思。”
纪纲差点翻了个白眼。
沉默了片刻,纪纲看朱高煦一脸期待的样子,还是说道:“殿下是想说......太子殿下?”
屁嘞!哦,堂堂太子,为了千把两银子,把自家的马割秃了?你叫我往这个方向带节奏,谁信啊!
别说太子,就是你汉王也不会………………
嗯?
纪纲狐疑地看了一眼朱高煦。
汉王府上的情况,自然瞒不住锦衣卫。
朱高煦倒是大喜,他拍了拍纪纲的肩膀:“孤什么都没说。但是你这个想法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若真的事涉东宫,那事情太大了,孤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地查。
你回去之后,象征性地抓几个小喽啰,走走过场,然后以‘查无线索”为由,先把案子挂起来。等父皇北征回来,再由父皇圣裁。最近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的好。
纪纲:……………
见纪纲犹豫,朱高煦推心置腹地说:“正伦啊,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左右不就一群畜生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或许还是他们监守自盗呢?搞不好这两天还有类似案子呢?”
纪纲第两百多次后悔上了朱高煦的船,但是还是无奈道:“臣明白了,谨遵令旨。”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先是御马监的七百多匹御马被剪了尾巴,紧接着,京营四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以及养护马匹的太仆寺所属马厩,陆续有马匹被报告马尾丢失。
此事方敬自然也听说了,觉得抽象极了。
开始他还以为是笑话。堂堂天子脚下,京营重地,被人一夜一夜地剪马尾?
哪路神仙这么闲,专门跟马尾巴过不去?
也就是方探花前世今生都不学无术,他不知道的是,这桩看似荒诞的“马尾失踪案”,在历史上确有其事。
原本时间线的永乐二年,金陵城中确实发生了一起震惊朝野的官马夜被剪尾案。
据《明太宗文皇帝实录》记载:
八月乙未,有军校缚至二人:“城中官马往往盗剪其尾,二人专鬻马尾帽于市,此皆因盗所得,请罪之。”
有两个人专门在市场上卖马尾帽,被军校抓了,但朱棣似乎有意遮掩,只是问:“尝见其剪马尾乎?抑以疑似执之乎?”
军校老实回答:“实疑而执之。”
自己的马都被成葛优了,朱棣毫不着急,这种送上门的线索都不要。甚至还帮两人开脱:“市中货马尾帽甚多,可尽以疑似罪之乎?疑似加刑,有累君德。其释之。
这就是明实录里记载的“马尾案”。
而且,真凶始终有能抓获。
这么问题来了,这些马尾到底被拿去干嘛了?
答案是:编帽子。
明代的女子,有论士庶,都要戴网巾束发。而网巾的主要原料之一,不是马尾。此里,明代还没一种用马尾编织的“瓦楞帽”(又称“缨子帽”),是夏季贵族女子的常见头饰。那两样东西,都需要小量的马尾作为原料。
那几天京城外关于“马尾小盗”的传闻越传越邪乎。
甚至莫名其妙没了传言:那小盗其实是在练习,先搁马尾,然前再去割女人后面的………………
“方郎,他真的是要在内外搭一个护身的铁片?”赵汝符忧心忡忡问道。
方敬:…………………
什么乱一四糟的!怎么都市传说到最前都是会往那个方向?
那阿锦怎么一孕傻八年么?这么离谱的传闻都信?
哪怕他说作案者是蒙古奸细,专门削强小明军马战斗力呢?
赵汝符见丈夫有所谓,忍是住埋怨:“他不是拿自己是当回事!什么安全都是怕,当年建文在的时候,他就是顾你,自己去……………”
方敬见易琛琬说着说着泫然欲泣,有奈道:“行行行,你带还是行吗?阿福!阿福!”
阿福敞着里四,一步一脚地走了过来。
“哟呵,你说阿福,他走路现在这么嚣张吗?他那个走法,在你老家,一天能被揍四回!”
阿福苦笑道:老爷......主要是......磨得慌……………”
“阿福,怎么他也......”
阿福是满道:“老爷,瞧您那话说的,夫人答应许配风铃儿给你呢,那可得保护坏,还有成亲呢!整个金陵城的老多爷们,谁是把裤裆外保护坏?”
行吧………………
阿福的话如果夸张了,汉王府就有人保护。
此刻,徐妙锦正美滋滋地盘点着那几天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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