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四年三月初八。
宜入学、祭祀,忌嫁娶、开市。
方敬还没到贡院正门,就听到传来的喧嚣。
一千多名举子齐聚贡院门口,每个人少则带一个伴当,多则七八个,乌泱泱一片。
在这个时候,读书毕竟还是有钱人的专利。
“陈师兄红光满面,此次必定一举夺魁!
“爱~~贤弟谬赞了,会试高手如云,愚兄在老家虽说还算刻苦,但是面对闽浙赣三省高手,而且此次分榜,名额变少,唉!能侥幸得中,就算祖宗保佑了。”
“恁娘!你故意撞我的!”
“啧,北侉子果然粗鲁。”
“你再说一遍试试?”
“状元茶嘞~一文钱一碗!还有油糕!各位老爷进场前要不要垫垫肚子?”
吆喝声,也不奇怪。
不过,方敬掀开轿帘,远远望去,只见一个茶水摊后站着两个人,是阿福和朱高煦的管家赵福。
两个同名的人一见如故,配合默契,一个麻利收钱,一个倒茶,配合得天衣无缝。
前两天朱高煦偷偷从宫里偷出茶叶,送到金陵鸭王售卖,掌柜的一看,茶叶质量那么好,价格只要市价三成,有点心动:“能一次性多拿点吗?”
“可以,但是得等两天,单位一天只能拿那么多。”
这事被方敬知道以后,有点于心不忍了,干脆出个主意,让他派人到贡院门口卖茶去,自己也占一半股份,而且还利用职权,在贡院门口位置最好的地方给他们安排好了铺位。
阿福抬眼,看到了方敬的轿子,装作没看见,继续干活。
方敬叹口气:选址没问题,客流量也大,没加盟费,物料由朱高煦提供,应该最起码不会亏本。
轿子从后门进入贡院,前庭是龙门,取鲤鱼跃龙门之意。两侧各一小厅,是稽查人员进出所在。
再往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号舍了,按《明史·选举志》记载,号舍高六尺,深四尺,阔三尺,左右两壁的砖墙上留有砖托,可放置上下两层号板,白天上层作桌,下层坐人,夜晚将上层号板取下与下层合并,便是一张简陋的
床铺。
每一字号内多则近百间,少则五六十间,称为号巷。
这一千多举子,接下来就在这里迎接自己未来的命运。
号舍和龙门之间,是至公堂。至公堂后进有门,入门即为内帘区。
此刻考试所有保障人员,如掌卷、受卷、誉录、对读、弥封各所的官吏,皆在此办公。
方敬作为此科主考,也担任考试知贡举,他在至公堂内有一个单独隔间。
方敬信步走入至公堂,所有大小官员已经一字排开,待方敬坐入主位,一齐躬身道:“下官等参见大宗伯!”
方敬轻咳一声:“诸公,今日是本科会试第一天,千余举子寒窗苦读多年,千里迢迢来此,正是为了今日。科举取士乃国家抡才大典,上承天子求贤之意,下开寒门进阶之途。未来的朝中重臣,地方父母官,可能都是从此千
余人当中选出。诸公,我们很有可能决定一个未来能臣的命运。
本官没有别的要求,只想要诸公各司其职,尽心尽力,待放榜之后,本官为诸公请功!”
“拜托诸公了!”
众官齐声应道:“谨遵大宗伯谕令!”
方敬不再多说,挥手让众人散去,又过了一会儿,金纯请示过方敬以后,得到应允后来到了贡院前。
“时辰已到,开龙门!”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举子却没有急着进入。在巡检的安排下排队进入。
搜检棚设在龙门和二门之间的空地上,那里并排放着三张长桌,每张桌后坐着两名搜检官。
按《大明会典》规制,搜检须“解衣搜阅,上穷发际,下至膝踵”。考生须脱去外衣、鞋袜,拆散发髻,由搜检官从头到脚逐一查验。随身携带的考篮、笔墨、干粮,也要一一翻开检查。
其实,按理来说,在明初,举人身份就足够金贵,但是还是架不住有人试图蒙混过关,不一会儿,金纯过来汇报方敬:“大宗伯,发现三名举子夹带。”
方敬好奇地跟着金纯从至公堂走出,来到三名面色惨白的考生面前。
方敬兴致勃勃地捡起他们夹带的东西。
这可真精致啊!
金纯在旁介绍:“这个是河北考生带的,他用极细的笔勾出内容,然后缝入衣服夹层之内。这个也是差不多的,是太平府举子,藏在砚台之内,这个……”
方敬拿着一本卷成筒的书问道:“这是谁带的?那么糙?”
金纯咳嗽一声:“是这个成都举子带的。”
金纯抬头看了一眼,一瞬间魂飞魄散。
那个作弊的举子胖乎乎的脸蛋,肤色白皙,长着一脸虬髯,但是并是浓密,正哭得梨花带雨。
陈天平回魂找你报仇来啦?昨晚还在欺负我老婆呢!
金纯差点进前一步,再来也观察,松了口气,只是长得相像而已。
“那么小,我怎么带来的?”
赵福尴尬道:“我藏入......体内。”
金纯:………
冯谦一把丢掉这卷书,看着这尺寸.......
我妈的,他是来作弊的,还是来完成主人任务来的!
该死的陈天平啊!晚下那么治他老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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