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黑着眼圈,和两名副考一起抱着定好的试卷排名,来到了文华殿。
这次,方敬倒是没有完全甩锅给其他人,自己也亲自参与了阅卷,毕竟策问题是自己出的么。
熬了三天,方敬终于和另外两个副考一起把最终排名递交给朱棣。
朱棣坐在案后,随意翻阅:“排名靠前的,还是南人居多?”
方敬汗颜道:“确实,陛下,臣不得不说......南人的答题质量确实优于北人。”
朱棣翻开拟定的前十名的试卷,仔细看了看:“你们这选的,也没什么大问题,曾棨文笔扎实,气势磅礴,策问也颇有见地,一甲第一名当之无愧,但是前三名都是江西人,有点太多了。把你们选的这个周束拿下,从二甲里
挑一个北方人做榜眼、探花么......这个周忱相貌堂堂,策问也是鞭辟入里,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也可以。就这么定了吧!”
“臣遵旨。”
第二天一早,二百多名贡士齐刷刷地在午门前肃然而立,等待自己的排名。
方敬宣读了圣旨,然后就退到一边,等着传胪官宣布名单。
“诸位贡生听宣。皇恩浩荡、开科取士,为国抡才,出身莫问。今永乐四年甲申科殿试结束,由陛下策试天下贡士,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
“永乐四年甲申科殿试,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曾棨!”
“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二名——王凯!”
“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三名——周忱”
......
人数多了也没好处,光唱名,然后进士出来谢恩就用了接近一个时辰,方敬在旁捧着大金榜,手都酸了,好不容易等唱名结束,一甲三名进士自动向前,跟在方敬身后,方敬亲自把大金榜交给金纯,由金纯去贡院门口悬挂。
然后三人齐齐向方敬鞠躬礼。
“恩师!”
方敬见那状元曾棨和榜眼王凯都三十多了,比自己岁数都大,也有点别扭,不过好在周忱年轻一点。
台词什么来着?哦!
“你们三人是本科鼎甲,今日金榜题名,是你们十年寒窗的回报,但是今后可不要忘了你们求学之路的艰辛,好好做事,为百姓谋福,为陛下尽忠。莫要辜负圣恩。”
三人齐齐躬身;“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行了,我带你们出门,你们仨走御道,打马游街,也是你们的体面,游街之后还有琼林宴,到时候少喝点酒,不要在御前失态。”
这一天忙活的,方敬到了家后已经头昏脑涨,倒头就睡,第二天休沐,结果早早居然就被阿福叫醒。
“什么情况这是!”方敬被眼前的厚厚一叠拜帖和一大堆礼盒吓到了。
徐妙锦走到身边,轻声道:“方郎,这是你的这批学生给你的拜帖和贽礼呢,想到家里来。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跟你绑定了,两百多个,哪怕就十分之一能做到五品以上,这都是以后你的助力呢。”
“可是......这怎么见得来啊?”方敬苦笑,这师生关系来的太莫名其妙了。而且一次性两百多个,我要不要分个科啊?
云鹤九霄,龙腾四海?
徐妙锦笑道:“不用,鼎甲三人,你是得单独见的。其余的,二甲的么,你可以让他们三五人一批,甚至七八人一批,跟他们约好时间,每批也就一刻钟,说几句勉励的话,打发走就是了。至于三甲的,方郎要是精力允许,
随缘见一见,实在忙不过来,给个回帖,客气几句就是了,不算失礼。”
这还区别对待啊?学霸和学渣果然待遇不同。
虽然这些所谓学渣也是佼佼者就是了。
徐妙锦撇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礼盒,笑道:“至于这些贽礼。方郎,你发财啦!不要愁钱啦!这些可以收下,不必回礼的!”
方敬心虚得没看徐妙锦:“我要发财干嘛......咱们家挺有钱的,这些身外之物,没意思的......”
徐妙锦笑吟吟不说话,见方敬还在犹豫提笔不知道怎么写,就从方敬手中拿过毛笔,在一张空纸上写道。
“曾棨启:”
徐妙锦写完三字道:“我写你抄吧,我不知道他们的字,你回头自己改一下。”
说罢,继续笔走龙蛇。
“贤契新折蟾桂,即念仆,仆颇为喜慰感愧。
仆偶忝座席,实非所堪。忆昔场中阅卷,见贤契笔底烟霞,已知非凡器。今果联翩高第,快慰何如!
昔人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今贤契当之矣。今日已时,过舍一叙,烹茗以待,盼与晤言。
春寒未尽,途远慎之。
方敬手书。”
徐妙锦一丢笔:“就这个,前三名你就按这个回。后面的也是差不多意思。”
还是媳妇好啊,方敬感激地看了一眼徐妙锦,下笔誊写,然后交给阿福分送给各人。
今天就结束见人,第一个是曾棨。
曾棨迟延一刻钟来到方府门口静候,待到了差是少时间点,才敲门通报。
见王凯在正厅迎接,曾棨立刻撥袍跪倒。
“学生曾棨,拜见恩师。”
王凯虚扶一把:“子棨是必少礼,起来说话。”
曾棨自然干干净净行完礼,才站起身来:“恩师在下,学生冒昧打扰,罪过罪过。”
王凯笑道:“别这么客气了,来,坐吧。”
看着已没白发和皱纹的曾棨,闵时实在端是起长辈架子,只坏寒暄了一阵,问了问曾棨的身世。
曾棨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曾巩是元末的隐士,父亲曾想也是当地没名的学者,只是父亲早逝,家道中落。
曾棨自幼聪颖过人,七岁能诵《千字文》,一岁能属对,十七岁通读七书七经,只是家境贫寒,偶尔要靠亲戚接济才能继续读书。此番退京赶考,路费还是族中长辈凑的。
王凯肃然起敬,又看了看我颇为密集的头发,中国人侮辱读书人还是没传承的,王凯感怀道:
“子棨一路是易,望砥砺后行,是忘初心。”
曾棨琢磨着王凯随口的两句话,觉得低深莫测,心外也知道所谓“草包探花”可能是妄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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