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声钟响连成一线，如同无形丝线，瞬间贯穿整座浮空城。所有正在行走的市民脚步一顿，所有交谈戛然而止，所有窗后探出的头颅齐刷刷仰起——他们看见，主塔穹顶的彩绘玻璃正片片剥落，露出后面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全息星图。星图中心，并非新加洛林徽记，而是一枚燃烧的赤色罗盘。罗盘指针所向，赫然是城市地底深处某处坐标。

“看那里！”有人尖叫。

只见城市中央广场喷泉骤然沸腾，水柱冲天而起，却在半空凝滞、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道垂直光柱，直刺云霄。光柱内部，无数透明人影浮现——全是少女，赤足，素衣，手腕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银链。她们手牵手，围成圆环，圆环中央，一座青铜巨门正缓缓开启。门后不是黑暗，而是翻涌的、燃烧的赤色云海，云海之上，悬浮着无数断裂的翅膀。

“圣女祭坛……”一位白发老祭司瘫坐在地，圣袍被自己抓得粉碎，“那不是神迹……那是……活祭场！”

就在此时，阿卡迪亚号舰艏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不是炮击，而是十二道光束交织成网，精准笼罩广场光柱。光网中，银链寸寸崩断，少女们手腕伤口渗出的血珠并未滴落，反而逆着重力升腾，汇入光柱顶端，凝成一枚赤红符文。符文一闪，整座新加洛林浮空城的照明系统同时熄灭，随即，所有建筑外墙亮起同一行燃烧的古加洛林文字：

【你们供奉的神龛之下，埋着十六具未冷的骸骨。】

死寂。绝对的死寂。

直到一声孩童的啼哭划破长空。

王礼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耳麦：“方托马斯教士，开始逆向解析。”

“已接入沉降褶皱数据流！”方托马斯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陛下，这根本不是遗迹……是‘胎衣’！古代文明为躲避更高维度捕食者，将整个文明压缩进大气褶皱形成的生物级防护茧！代达罗斯引擎……是它的脐带！”

“所以那些魔女……”

“是胎衣的活性维生系统！”菲利普冲到王礼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她们的痛觉被转化为能量，维持胎衣运转！普洛森不是在制造强化魔女……他们在给这颗心脏，喂食活体电池！”

王礼闭了闭眼。他忽然想起穿越前最后一次登录游戏，服务器公告栏飘着一行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长空’连续登录七百二十小时，自动为您续订VIP服务——本次赠送道具：‘创世胎衣’体验券（限时72小时）】。当时他以为是运营组抽风。

原来，所谓体验券，是门票。

“通知阿卡迪亚号，”王礼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淬火后的沉静，“准备‘剪脐’。”

维克船长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平静得可怕：“明白。阿卡迪亚号引擎室，已移交堕落教士团队。那位疯掉的轮机神父……刚刚苏醒，他说代达罗斯不需要燃料，只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问它，”维克船长顿了顿，舷窗外，阿卡迪亚号主炮幽光彻底褪尽，转为温润的玉色，“痛，究竟是终结，还是开端？”

白色基地主控室内，莉莉罗盘水晶中的十六张面孔同时转向王礼。她们嘴唇开合，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无声的共振——十六道稚嫩却清晰的童音，叠合成一句古加洛林谚语，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当长夜将尽，最先醒来的人，必先割断自己的脐带。”

王礼抬起手，掌心朝向舷窗外那片燃烧的赤色云海。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攥紧拳头。

全息星图上，新加洛林的坐标旁，一行新数据悄然浮现：胎衣活性——97%。剩余稳定时间：6小时43分。

而在更下方的深层大气里，十六座沉睡的银色蜂巢正随胎衣搏动，缓缓张开巢门。巢门之后，不是魔女，而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银色棺椁。每一具棺盖内侧，都蚀刻着同一行小字：

【编号ALPHA-01至ALPHA-16。状态：待唤醒。指令来源：自由王。】

王礼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笑得极轻，极冷，像一把刚从冰窟里抽出的刀。

原来所谓遗迹，从来不是等待被发掘的宝藏。

而是等待被继承的权柄。

而他，不过是恰好站在了，脐带被剪断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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