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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山阳李氏不负丞相(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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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攻下黎阳,纵使袁绍能撤出汜水关,就近退回冀州的退路亦断。”

“且就算不能攻下黎阳,能使袁军难以及时调船,也能大大延误袁绍所领兵马退回冀州的时间……”

事实上,荀攸这一策本是为了劝...

羊耽指尖一颤,酒液泼洒在案几上,蜿蜒如血痕。

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未立时发作——不是不敢,而是惊疑太甚。这声“本初小意”,分明是唤他字而非名,可自他十五岁离洛阳赴渤海,便再无人当面以“本初”相称。袁氏族中长辈早已避讳此字,同辈更无胆僭越;而曹操,向来只唤他“公路”或“袁盟主”,从未逾矩至此。

——除非,这人根本不是曹操。

羊耽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伞盖之下:青布为顶,竹骨撑架,四角垂着素绢流苏,风过时微微摇曳;案上酒樽两具,青铜所铸,樽腹浮雕云雷纹,与昨日所见分毫不差;连那樽中酒色也如出一辙——琥珀清透,酒气微冽,是洛阳尚坊特供的“兰陵春”。

可对面那人,端坐如松,眉目依旧,唇边笑意却冷得像霜刃刮过冰面。那不是曹操惯有的、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热忱的笑,而是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俯视。

羊耽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缓缓垂落至膝侧,指尖已悄然搭上腰间剑柄。那柄剑,是昨夜他特意命亲卫从库中取出的“青釭仿刃”,虽非真品,却亦是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他未曾佩于腰外,只以玄色革带缠裹,藏于宽袍大袖之下——既显礼数,又备不测。

“孟德此言何意?”羊耽声音低沉,尾音微扬,似笑非笑,“莫非你我相识十载,竟连彼此表字都记岔了?”

对面那人轻笑一声,竟未否认,反将手中酒樽缓缓提起,对着天光晃了一晃,酒液在日影里泛起碎金般的光。

“记岔?不。”他嗓音忽地一沉,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是你记错了。”

羊耽脊背一凛,汗毛倒竖。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伞盖外忽有疾风卷过,吹得流苏狂舞,素绢翻飞如白幡。风里夹着一声极短促的哨音,尖锐如裂帛,转瞬即逝。

羊耽心头警铃大作——那是袁军斥候传信的“三叠鹰唳”,专用于紧急示警,寻常只在敌军突袭关隘前一刻才用!

可虎牢关内并无战事,联军营寨更在十里之外……谁在发哨?为何而发?

他猛一抬头,正对上对面那人一双眼。

那双眼,黑沉如古井,却无半点波澜,只静静映着他自己的脸——苍白、紧绷、瞳仁深处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袁本初。”那人忽然开口,直呼其名,再无半分客套,“你可知昨夜寅时三刻,你帐中亲兵张五,曾携一纸密信,潜入西营马厩,塞入第三十七号草料堆底?”

羊耽呼吸一滞。

张五……是他心腹亲兵,随他自渤海而来,忠勇可信。可那草料堆……正是昨夜他命人秘密安置“火油囊”的所在!为防泄密,除他与张五,再无第三人知晓。

“你……如何得知?”羊耽声音干涩。

那人却不答,只将酒樽放下,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笃。”

一声轻响,如钟磬余震。

伞盖外,风骤然停了。

流苏静垂,素绢凝滞。

连远处关墙上守卒的咳嗽声、战马的喷鼻声,也都消失了。

死寂。

羊耽额角沁出细汗,手已按在剑柄之上,指节发白。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赴宴,这是入局。而棋盘,早在他踏出虎牢关那一刻,便已铺开。

“你不是曹操。”羊耽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砾磨过青砖。

对面那人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再伪饰,不再收敛,而是肆意、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我不是曹操。”他颔首,坦荡承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此刻你身后那匹‘低头大马’,蹄铁上已钉入三枚淬毒银针?”

羊耽浑身一僵,本能欲回头。

“别动。”那人语调陡然转厉,如刀出鞘,“你若回头,马惊,则你坠鞍;你坠鞍,则我出手——你猜,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羊耽脖颈僵硬,喉结剧烈起伏,却终究没敢回头。

他不敢赌。

——因他忽然想起,昨日曹操辞别时,曾于马臀轻拍三下,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安抚坐骑。当时他只道是寻常之举,如今思来,那三下拍击的位置,恰恰就在马鞍后鞧下方!

而那处,正是钉入蹄铁的方位死角!

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羊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湿鬓角。

“你既知我马有异,”他咬牙,声如闷雷,“便该知我此来,绝非孤身。”

“自然不是。”那人淡淡道,“你带了三百甲士,埋伏在八百步外林丘之后;另遣五百弓弩手,伏于东侧断崖;更有千余精骑,列阵于官道两侧,只待你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发,踏平此地。”

羊耽瞳孔骤缩——分毫不差!连人数、方位、伏兵番号,皆如亲眼所见!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再无半分盟主威仪,只余赤裸裸的骇然。

那人却未即答,只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

一枚铜符。

巴掌大小,青绿斑驳,正面镌“河内太守”四字篆文,背面阴刻双螭盘绕,螭目嵌以朱砂,猩红如血。

羊耽如遭雷殛,浑身剧震!

此符……是他幼时随父袁逢赴河内赴任时,其父亲授之物!乃袁氏嫡脉信物,仅存三枚,一在袁逢灵前,一在他贴身锦囊,最后一枚……十年前他初任渤海太守时,曾亲手熔毁,以示与旧日割裂!

“不可能……”他喃喃,“此符早毁……”

“毁?”那人冷笑,“不过是你亲手烧了赝品罢了。”

他指尖轻抚铜符,朱砂螭目似在日光下微微浮动:“真正的‘河内符’,从来不在你身上。它一直在我这里——自你十六岁那年,于洛阳南宫私库偷换诏书,嫁祸宦官张让,借机扳倒司徒杨赐起,它便跟着你了。”

羊耽如堕冰窟,四肢百骸尽被冻住。

那件事……是袁氏最隐秘的污点,连袁术都不知情!当年他年少气盛,为替父争权,暗中勾结十常侍中段珪,伪造尚书台敕令,致使杨赐含冤自尽。事后他焚毁所有证据,连段珪也灭口于洛水之中,尸骨无存!

“你究竟是谁?!”他嘶吼出声,声音撕裂,竟带哭腔。

那人静静望着他,目光如刀,剖开十年浮华,直刺骨髓。

“我是谁?”他缓缓起身,宽袍拂过案几,带翻一只酒樽,琥珀色酒液泼洒如血,“我是你不敢照的镜子,是你不愿认的影子,是你每晚梦回洛阳南宫时,跪在朱雀门前、捧着诏书却不敢拆封的那个少年。”

羊耽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上马镫,发出沉闷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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