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回到了文华殿,一边走一边说着空印案的事。
等孩子睡下之后,朱标还在翻看着毛骧送来的名册,看着一个个名字,越看越觉得吃惊。
有道是上行下效,上面的人怎么做下面的人也会怎么做。
就像是陈章应所说的那位县令,刘县令本不想用空印纸,固执地不愿意配合知府。
可他这样的人会被上级们当作麻烦。
而这样的人除了刘县令其实还有。
拱卫司在毛骧的指挥下正在摸排,这个摸排的过程很漫长,直到各地的官吏都来到了应天之后才会有结果。
这个过程多半要持续整个冬天,直到来年的二月,钱粮入库的那一天。
但也不会太久了。
安静的文华殿内,偶尔还能听到殿外的风声,寒冬天的北方呼啸而过,文华殿的窗户有些漏风,漏进来的寒风让烛火有些摇晃。
朱标在这个文华殿住了也有六年,在一个家住了六年,对这个家的一砖一瓦都已很熟悉了。
就像常妹,她总是能准确地说出窗户的哪个缝隙会漏风,哪里的砖头有些松动,哪一墙有多少漏出来的缝隙。
这里虽说是皇宫,但她原本觉得皇宫应该是这世上最好、最富丽堂皇的地方。
但真的住下来才知道,这样的家也有很多美中不足的地方。
就譬如说这个家很大,房间也很多,当丢了一件小东西的时候,你要一个个房间地去找,很是麻烦。
如果这个家不是那么大,也会方便许多。
每当这种时候,大喜又会很委屈,说常妃总是不多招几个宫女,每一次丢东西都要数落她,数落她丢三落四,如果文华殿多一些宫女来照料,岂会丢东西。
后来,也只有常妹偶尔走入一间平时并不常去的偏殿,无意间在一些僻静的角落,这才找到了先前丢了的一些物件。
大喜与二喜是两个很单纯的丫头,是常妹一直保护着她们。
如果这个文华殿多一些宫女,她们两人多半不会这么快乐。
朱标搁下了名册,回到了寝殿。
小雄英刚睡下,朱标走上前,看了看儿子的睡脸。
常妹整理着衣裳道:“今年母后又给我们做了一身新衣裳。”
朱标在边上坐下来,接过叠好的衣裳,道:“母后总是夏天给我们做秋天的衣裳,从春天准备生丝,到冬天制成衣裳,一年到头忙着做衣裳。每年都有十多件新衣裳,有换季穿的,弟弟妹妹们每年也总会添一身新的。”
“今年我看到了赣州府的奏疏。”朱标又接过妻子端来的热水,将早就冻得不舒服的脚放在热水中。
“赣州?是江西布政司送来的吧。”常妹回着话,也给自己搬了一盆热水来。
夫妻俩就这么坐在一起泡着脚。
泡过脚之后能睡得更舒坦一些,朱标知道妻子自从生了儿子之后,睡眠一直都挺浅,一些轻微的动静也能让她醒来。
只有热水泡过脚之后,才会睡得更踏实一些。
朱标双手捂着妻子的手掌,让她凉凉的双手更暖和一些,又道:“这道奏疏是赣州府的一个县先递交的,而后交到了江西布政司,才又送到了我的面前。”
“奏疏上写的是一件事,我先前让会昌县的人去查探他们到底是不是有盐场,今天才收到了奏疏,奏疏上说了他们没有在会昌找到盐矿,更不要说盐场了。”
朱标想了想又道:“他们还说自古江西就不产盐,江西用的都是从各地运来的,他们觉得江西的盐价一直都很高,这都是惯例了。”
常妹拿起一旁的水壶又往水盆中倒了一些热水,靠着丈夫的肩膀,十分享受的闭着眼。
“但我不这么觉得,我记得在会昌的周田是有一片盐矿的,我还是从前元在江西的卷宗中看到的,那里一定有盐矿,只是他们没发现而已。
常妹低声道:“要是江西真有盐矿,江西的百姓用盐也能更多一些。”
朱标低着头。
夫妻俩低声说着话,小雄英依旧睡得正香。
直到有了些许睡意了,夫妻俩这才去休息。
翌日,在宫女们的目光下,常妃早早地就来到坤宁宫,帮着皇后主持家事。
陛下与太子早早就去早朝了,早晨的阳光刚洒在坤宁宫,照得坤宁宫檐角的积雪也在反光。
马皇后坐在坤宁宫殿前,就有一个个宫女往来,不多时书籍,茶水,点心,还有暖炉都抬了过来。
马皇后拿起一册书,这是鸡鸣书院的新书,道:“标儿什么时候写的这册书?”
常妹看了眼,道:“是在洪泽湖时写的。”
马皇后拉着身边的儿媳在一旁坐下来,问道:“标儿近来都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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