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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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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香江大小警署,辖区划分严明。

长沙湾这片工业区,归属深水埗警署管辖。

时间拉回二十分钟前……

铁头离开九龙城寨之前,先用电话给林远山做了汇报。

林远山能够预判到陈...

林远山将顺昌的资料翻到背面,指尖停在一行铅笔批注上:“徐顺昌性急、好面子、信口开河,但重诺;徐景生赌瘾深、输急眼时敢卖祖坟地,却不敢当面欺父。”这是张楚杰用圆珠笔补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不是分析,是经验。他当年替人追过徐家一笔烂账,亲眼见过徐顺昌跪在祠堂青砖上,额头磕出血印,只因徐景生赌输了本该付给染厂的货款,而徐顺昌硬是咬牙借高利贷填了窟窿,三天没合眼,把自家缝纫机抬去典当行押了两次。

林远山合上资料,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旧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三样东西: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顶针,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里黎珠的母亲穿着素净旗袍,站在中华厂商联合会大厦台阶下,身后横幅写着“1968年港九制衣业联合恳谈会”),还有一张手写便条,墨水已晕开,字迹却仍可辨:“远山吾兄,若见此物,勿信‘顺昌’二字,信徐景生之喉结——他撒谎时,此处会跳三次。”

落款是“阿炳”,黎珠的契爷,也是三十年前跟徐顺昌一起跑码头、扛布匹、在油麻地棚户区搭过铁皮屋的拜把兄弟。那场拜盟酒席上,阿炳亲手把顶针塞进徐顺昌手里,说:“以后你管账,我管刀,谁动厂子主意,先剁他手指头。”后来阿炳混进了江湖,徐顺昌扎进了工厂,再没同桌吃过饭。可这枚顶针,徐顺昌一直留着,每年清明,必擦三遍,供在祠堂香炉旁。

林远山拿起顶针,对着台灯灯光转了一圈。铜色温润,内圈刻着极细的“顺昌”二字,底下压着一串模糊数字:1952.07.15。他忽然想起昨天菲林荣冲洗相片时,指着第三张卢雅雯握手照里背景墙上的挂历说:“林老板,这挂历月份不对啊,七月十五日,墙上挂的是六月历,我冲洗时差点以为胶卷过期了。”当时林远山只笑:“荣哥眼神毒,不过没关系,挂历不入镜,玻璃反光一遮,没人细看。”——可徐顺昌办公室墙上,永远挂着当月挂历。他迷信“日子要正”,连厂里女工请假,都要掐着黄历上“宜出行”才批。

所以,那张伪造相片里,六月挂历是破绽,也是钩子。

林远山拨通黎珠手机,声音低沉:“珠珠,明天租完写字楼,别急着挂招牌。你带邹英去趟深水埗,找一家叫‘金记钟表行’的老铺子,买一只老式挂历架,要黄铜的,底座刻‘顺昌’两字的那种。不用真刻,让老板用旧模具压一下就行,越旧越好,锈斑要自然。买完,直接送到顺昌制衣厂门口,就说……‘林老板托我送的,说徐老板办公室缺个配得上身份的挂历架’。”

电话那头黎珠秒懂:“老板,你是想让他自己发现挂历月份不对?”

“不。”林远山顿了顿,窗外霓虹灯扫过他半边脸,“我要他发现——那张相片里的挂历,和他办公室里那只一模一样。”

黎珠倒吸一口气:“可他办公室那只……根本不是黄铜的!是铁皮喷漆的!”

“所以他明天一早,会亲自去金记钟表行问价。而金记老板,去年被顺昌拖欠三个月货款,至今没讨回来。”林远山嘴角微扬,“他会告诉徐顺昌:‘老板,真巧,昨儿刚有位姓林的先生订了三只,说是送给顺昌徐老板,还特意嘱咐,要压‘顺昌’字号,连锈斑都得像您二十年前用过的那只。’”

电话沉默三秒,黎珠轻笑:“然后徐老板就会想——这姓林的,怎么连我家旧挂历架都摸得这么清?莫非……真和中华厂商会有关?莫非……真在帮我们寻买家?”

“不止。”林远山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维港灯火如碎钻铺开,“他还会想,既然人家连挂历架都替他想着,那三张相片里,我坐在主位签文件的样子,会不会也是……真签过?”

第二天上午十点,顺昌制衣厂二楼办公室。

徐顺昌正用指甲刮着铁皮挂历架边缘的漆皮,刮出底下灰白铁锈。他刚从金记钟表行回来,老板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林老板说了,您这架子,当年是中华厂商会统一配发的,全港就三十只,现在只剩您这儿还用着……”他低头盯着桌上摊开的《工商日报》,财经版右下角,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中华厂商联合会筹备处昨日召开内部协调会,林远山先生以特邀观察员身份列席……”

徐顺昌的手指猛地一顿。林远山?那个远山塑胶厂的林老板?他什么时候成“特邀观察员”了?他翻出抽屉里一张皱巴巴的行业通讯录,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林远山”三个字旁,赫然印着一行小字:“远山塑胶厂,法人代表,中华厂商联合会青年委员(筹备组)”。

那是他上周托人抄来的名单。抄单的人说:“徐老板,这林远山最近风头很劲,听说和厂商会几个大佬走得近,前天还在中环茶楼跟卢主席聊了半钟头。”徐顺昌当时嗤之以鼻:“塑胶厂老板,也配跟卢主席喝茶?”可现在,他盯着那行小字,喉结上下滚动——跳了三次。

他抓起电话,拨通儿子徐景生号码,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阿生,你现在立刻去旺角金记钟表行,把老板叫来!问他,林远山订的挂历架,到底几时送货?送到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徐景生懒洋洋的应答:“爹,急什么?不就是个架子……”

“闭嘴!”徐顺昌拍桌而起,震得桌上搪瓷杯哐当作响,“你忘了你欠的三十万,是谁帮你垫的利息?!现在有人能救你,你倒嫌慢?!”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探进半个身子:“徐老板,楼下……远山塑胶的黎小姐来了,说她老板托她送东西。”

徐顺昌愣住,随即大步走到窗边。楼下,黎珠一身米白套装,正仰头朝他微笑,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形木盒,盒盖镂空,隐约可见黄铜反光。她身后,邹英抱着一束硕大的红玫瑰,花束中间,斜插着一块硬纸板,上面毛笔字写着:“贺顺昌制衣厂乔迁新址——远山制衣 林远山 敬贺”。

徐顺昌瞳孔骤缩。顺昌制衣厂……何来新址?!

他冲下楼,脚步踏在水泥楼梯上咚咚作响。黎珠见他下来,笑意更盛,将木盒双手奉上:“徐老板,林老板说,您办公室的挂历架太旧,配不上您现在的身份。这只,是按您二十年前用过的那只复刻的,铜料、锈斑、连底座刻痕的深浅,都一模一样。”

徐顺昌接过盒子,手指触到冰凉黄铜的刹那,指尖竟微微发颤。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古旧挂历架,铜绿斑驳,底座果然压着“顺昌”二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编号:1952.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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