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还真就在被压着打的队伍里。
不仅如此,戴维斯带的还真就是北极狐的全部精锐。
外围的战锤佣兵团都是没资格加入北极狐的,这批人已经乘坐汽车赶往卡杜格利,留下的,全都是北极狐的正式成员...
卡列尼亚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三十五名士兵,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无声却带着寒意。风从营地东侧的沙丘上卷来,裹着细碎的尘粒,在她军靴边缘打着旋儿。她忽然抬手,不是指向谁,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别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质徽章,边缘早已磨得发亮,图案模糊,只隐约看得出是一支断矛与麦穗交叉缠绕。
高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天狼星却悄悄挪了半步,靠近高飞耳畔,压低声音:“那徽章……我好像在哪本战史里见过。”
高飞没答,只是盯着卡列尼亚的手。她收回手时,指尖在军装第三颗纽扣上停顿了一瞬,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某种开关。
“卡洛吉。”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晃神的士兵脊背一僵,“去把炊事班今早领的那头羊牵来。”
卡洛吉怔住:“上校,那是……今晚全营的肉配额。”
“我知道。”卡列尼亚点头,目光转向那六个被挑出来的士兵,“他们六个,吃整只羊。其余人,看着。”
卡洛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问,转身快步离去。他刚走,卡列尼亚便朝天狼星微微颔首:“你带人搭个简易灶台,就在这片空地上。要敞亮,要能让人一眼看清火怎么烧、刀怎么切、油怎么泼。”
天狼星立刻应声,招手叫来两名随行后勤兵,三人迅速搬来三块青砖、两截枯木、一口铁锅——动作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排练过千百遍。高飞心头一跳:这绝非即兴。她早就算准了这群人会饿,算准了他们连看别人吃饭都会流口水,算准了饥饿是比恐惧更原始、更顽固的驱动力。
灶台搭好,羊被牵来。皮毛灰褐,肋骨在薄皮下清晰可见,显然也是饿久了。卡列尼亚亲自接过屠刀,刀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她没让任何人动手,也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将羊按倒在砖台上,左手拇指抵住颈动脉位置,右手刀尖斜切入颈侧软骨缝隙——干脆,无声,血线喷出不过三指宽,随即收束如线。羊没挣扎,甚至连哀鸣都短促得像一声叹息。
高飞看见那六个士兵的瞳孔猛地收缩。有人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脚尖往前蹭了半寸,又硬生生钉住。
卡列尼亚将刀递给天狼星:“剥皮,剔骨,取最嫩的里脊、后腿肉、肩胛三处,其余部分剁碎,加盐、黑胡椒、几片干辣椒——没有就用红椒粉代替。记住,火候分三层:大火爆香,中火慢炖,小火收汁。每道工序,让所有人看见。”
天狼星点头,接刀时手指微颤。他开始剥皮,动作精准如解剖课教师。皮剥尽,露出淡粉色肌理,脂肪层薄得几乎透明。他取出里脊,刀锋贴着筋膜游走,整条肉被完整剥离,未伤一丝纤维;后腿肉切成厚片,每片厚度误差不超过半毫米;肩胛则剁成均匀小丁,撒盐时手腕悬停三秒,让盐粒自然坠落,不堆不散。
围观士兵越来越多。最初只是被惊动的十几人凑近,后来连远处晒太阳的哨兵都忘了换岗,拖着步子围成半圈。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刀刃刮骨、油滴入锅的嘶嘶声。空气里渐渐浮起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单纯肉香,而是焦糖化反应带来的微甜、油脂高温迸裂的醇厚、辣椒粉受热释放的呛辣,三重气息层层叠叠,钻进鼻腔,直冲脑髓。
卡列尼亚忽然对高飞道:“你去拿六个粗陶碗,再拎一壶清水来。”
高飞一愣:“清水?”
“对。不要茶,不要咖啡,不要任何调味。就清水。”
他照做了。回来时,六只碗已摆在灶台边,粗粝的陶面还带着窑烧余温。天狼星正将第一锅炖肉盛出——浓汤呈琥珀色,表面浮着细密油珠,肉块酥软泛亮,每一块都浸透酱汁,边缘微焦,内里却汁水丰盈。他舀起一勺,汤汁缓缓滴落,拉出晶莹细丝。
卡列尼亚亲手端起第一只碗,递给最左边那个回答“想杀人”的士兵。那人双手发抖,碗沿磕在唇边,发出轻微脆响。他低头猛吸一口热气,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汤里,瞬间蒸腾不见。
第二碗递到那个说“当兵是因为不被欺负”的少年手里。他捧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掐进陶壁,却始终没敢喝,只盯着碗里浮沉的肉块,喉结上下滑动,像吞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第三碗送到那个记不清上次吃糖时间的瘦高个面前。他没接,而是突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雾。卡列尼亚没拦,只静静看着,等他抬起头,额角渗出血丝,才把碗塞进他手里。
第四、第五、第六……每一碗递出,都像投下一枚石子,激起无声涟漪。人群外围开始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破下唇,有人默默转身走开,却又在十步外停下,回头张望。
这时,炊事班长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个拎桶的伙夫,桶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土豆糊糊。“上校!今早的配餐……全在这儿了!”
卡列尼亚看了眼桶,又看向那六个捧碗的人:“给他们每人加一勺糊糊。”
炊事班长一愣:“可这……”
“加。”卡列尼亚语气平淡,“糊糊是他们的口粮,肉是他们的奖赏。奖赏不能替代口粮,口粮也不能玷污奖赏。”
班长哑然,只得照办。六勺糊糊分别浇入六只碗中,汤色瞬间浑浊,但肉块依旧鲜亮,沉浮于灰白糊糊之上,像六座孤岛,漂浮在贫瘠的海面。
卡列尼亚退后两步,对卡洛吉道:“现在,让所有人列队。不是战斗队形,是食堂排队。”
卡洛吉一愣,随即吹响哨音。三十五人迅速排成歪斜长队,有人踮脚,有人伸长脖子,目光死死黏在那六只碗上。卡列尼亚走到队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竟是份手写的《前线士兵权益保障草案》,纸角还沾着干涸的咖啡渍。
“听好了。”她展开纸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条:凡在作战行动中主动汇报敌情者,额外加餐一次;第二条:凡在训练考核中连续三次达标者,每月津贴上调百分之二十;第三条:凡发现并举报克扣军粮者,查实后,举报人全家迁入首都安全区,子女免试入读军事学院附属中学。”
队伍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人不信,有人茫然,更多人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望——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被看见”的饥渴。
卡列尼亚话锋一转:“但今天,不靠条例。靠选择。”
她指向那六个正在进食的士兵:“你们看见了。他们没立功,没杀敌,甚至没站直军姿。他们只是回答了六个问题,而问题的答案,全是真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真话,值一顿肉。”
没人吭声。风忽然停了。连柴火都安静下来,只剩汤汁在碗里微微晃荡的轻响。
“现在,我再问一遍。”卡列尼亚的声音陡然放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谁会说英语?这次,不用举手。愿意说的,向前一步。”
三十五人齐刷刷低头,盯着自己脏污的鞋尖。三十秒过去,无人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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