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没答她,只看向李初秋:“陈伯背后是谁?”
李初秋沉默两息,终于颔首:“……天机阁。”
二字出口,屋内温度骤降。
楚晚卿瞳孔骤缩——天机阁!那个号称“窥尽天机,不染尘埃”的隐世宗门,竟也搅入这滩浑水?
柳絮指尖抚过剑鞘,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天机阁弟子,擅卜筮、通阴阳,却极少涉世。他们为何要杀你?”
“因为……”李初秋喉结滚动,目光沉沉,“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自己左眼。
柳絮瞬间明白。
——那只眼,封印着上古凶兽“烛阴”的残魂。而天机阁,世代守护镇压烛阴的九嶷山封印。若烛阴残魂异动,第一个察觉的,必是天机阁。
她心中巨震,面上却纹丝不动:“你何时破开封印?”
“就在昨夜。”李初秋声音低沉,“陈伯的剑气,劈开了封印第一重。”
楚晚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烛阴!那可是连上古大能都忌惮三分的混沌凶物!李初秋竟敢主动引它破封?!
柳絮却忽然上前一步,指尖毫无征兆地按上李初秋左眼眼睑。
李初秋一僵,却未躲闪。
她指腹微凉,触到他眼皮下那层薄薄皮肉,底下却似有暗流奔涌,蛰伏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她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混沌气息,如游丝般缠绕在他灵脉深处。
是真的。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复杂难言:“你疯了。”
“不疯,怎么活?”李初秋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若我不破封,天机阁迟早会来剜我的眼。与其被动受戮,不如……先发制人。”
屋内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楚晚卿怔怔看着李初秋,胸中翻腾的怒火不知何时熄了大半,只剩一片茫然与……难以言喻的酸涩。原来他并非贪欢,亦非负心,而是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只为搏一线生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咽下。
柳絮却忽然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脚步微顿,背对着二人,声音平静无波:“天机阁之事,我会上报天师府。至于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晚卿,“妖女,今夜之事,郭荔琛可既往不咎。但若再有下次……”
她未说完,只轻轻拂袖。
门扉无声合拢。
屋内只剩下摇曳烛光,与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楚晚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自嘲的沙哑:“……她信你。”
李初秋没应声,只伸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楚晚卿却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喂,狗男人!”
李初秋抬眼。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欠我一个解释——关于刚才,你身上……她的味道。”
李初秋身体一僵。
楚晚卿却已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却倔强的侧影,红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还有,”她头也不回,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别用这种手段骗我。”
李初秋望着她背影,喉头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就在郭荔琛后山禁地,一处荒芜古亭内,一名灰袍老者正静立石阶之上。他手中一柄青铜罗盘滴溜溜旋转,指针疯狂颤动,最终“咔”一声,断裂成两截。
老者缓缓抬头,望向郭荔琛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烛阴……醒了?”
他袖中,一只漆黑乌鸦振翅而起,唳声凄厉,直冲云霄。
同一时刻,柳絮回到房中,反手关上门。她并未点灯,只静静伫立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唇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吻过的、细微的麻痒。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霜更盛,却多了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近乎执拗的决绝。
烛火映照下,她缓缓抽出长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倒映出她冷艳绝伦的容颜。
她举剑,剑尖斜指地面,一缕青光自剑尖溢出,在地板上无声划出一道纤细笔直的线。
——那是界线。
她与他之间,不容逾越的界线。
可那线,却在烛光摇曳中,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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