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川省在南方各省之中,算是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
它地处内陆,沿海的部分被东边的海梧省全部占去了。
由于没有港口的航运之利,又因为境内山峦叠嶂、地势崎岖,交通极为不便,经济在南方各省中常...
夜风卷着灰烬掠过青石板路,赵府后院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几盏残破的灯笼在断墙边晃荡,火苗明明灭灭,像垂死者最后一口喘息。赵德丰站在回廊尽头,左手按着腹部缠紧的白布,血丝仍从指缝里缓缓渗出,染红了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右手拄着那把沾了硝烟与暗红的驳壳枪,枪管还微微发烫。他没看地上的尸首,也没看被二子抱走的赵希晴,目光沉沉落在拱门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余一截被踩断的枯枝,半截撕裂的白布条随风轻颤,像一道无声的符咒。
赵文渊立在他身侧,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另一把未出鞘的短刀。刀柄是乌木嵌银,刻着赵家祖训:“守正持中,不欺暗室。”可今夜,暗室未欺人,人却自欺于利欲。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爹,那老人……不是滨城人。”
赵德丰没应声,只慢慢抬起手,将额前一缕被冷汗浸湿的灰发拨至耳后。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决断。他望着远处街市上跳动的篝火,火光映在他瞳孔深处,竟似有两簇幽紫微芒一闪而逝,又迅速沉入混沌——那是方才老人抬眸时,天地之力碾碎谷为忠神魂之际,无意间逸散的一缕残痕,悄然烙入在场者识海深处,如种下一颗不敢言说的种子。
“不是滨城人。”赵德丰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是天上人。”
赵文渊呼吸一滞。
“化劲之上,还有境。”赵德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悲无怒,唯余一片寒潭般的澄澈,“我五十年前在云港码头见过一位老船工,他单手掀翻三丈长的铁皮货轮,只为捞起落水孩童。事后只留下一句:‘力之所至,不过举手之劳。’旁人当他是疯话,我却记了半辈子。今夜方知,那不是疯话——是我不配听懂的真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横陈的尸体,最终停在那两个仰面倒毙、枪口犹朝向叛徒方向的护院身上。他们胸前衣襟已被血浸透,可右手食指仍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内,指节泛白,仿佛临终前仍想再扣一次。
“传令下去。”赵德丰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石,“即日起,赵府护院俸禄翻倍,另设‘忠义田’三百亩,归此二人遗孤永世耕种,官府免税,赵家代管。凡赵府下人,若遇急难,持印信可直赴赵氏钱庄支取五十大洋,不问缘由。”
赵文渊猛地抬头:“爹?!”
“你嫌多?”赵德丰侧过脸,月光下他左颊刀疤微微抽动,“谷为忠偷懒耍滑三十年,我每月照发双饷;那两个小子守门十年,我连名字都叫不全。如今他们用命填了赵家的窟窿,我若只赏几块大洋,赵家百年基业,明日便塌在人心上。”
他忽而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层崩裂的脆响:“仙肉?呵……那老人撕下的,哪是什么肉。是‘道’。”
赵文渊浑身一震,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看他撕肉的手势——”赵德丰抬起自己染血的手,在空中缓缓比划,“拇指压脊,食中二指沿椎骨逆推,无名指抵命门,小指勾尾闾……这不是切肉,是剖经、断脉、封窍、锁神!他撕的不是血肉,是‘劫’!是谷为忠吞下的那点邪祟妄念,借药力催出来的假暗劲,早把五脏六腑蚀成了蜂窝!那老人只是替天……收尸。”
风骤然静了。
赵文渊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眼前浮现出谷为忠扑向拱门时扭曲的脸——那不是愤怒,是濒死野兽对天威的本能恐惧。原来所谓“仙肉”,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喂给蠢货的断头饭。
“爹……”他声音发紧,“那老人,究竟是谁?”
赵德丰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他拄的紫木杖,杖头雕的是‘玄鸟衔圭’。三十年前胤王朝钦天监总署失窃的镇坛法器,就叫‘玄圭杖’。当年大内侍卫追了七省,最后线索断在云港——一座没人敢进去的荒庙里,庙门匾额被雷劈过三次,只剩半个字:‘……云’。”
赵文渊瞳孔骤缩:“云……云叟?!”
“云”字未落,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赵家四子赵文远跌跌撞撞闯进来,脸上泪痕未干,怀里紧紧抱着一方素净锦帕,帕角还沾着赵希晴鬓边落下的半片桃花瓣。他扑到赵德丰跟前,跪倒时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爹!三姐醒了!她……她说她看见了!”
“看见什么?”赵德丰声音绷得极紧。
“她看见……”赵文远哽咽着,手指死死攥住锦帕,“看见那白发老人撕肉时,指尖渗出的不是血,是光!淡金色的光,像熔化的铜汁,一滴溅到青砖上,砖面立刻浮起细密金纹,三息之后才消!三姐说……说那光里,有山河影子,有万民哭笑,还有……还有一个人影,在光里站着,背对着她,披着旧军装,肩章锈迹斑斑,可那身姿……”
赵德丰忽然抬手,止住儿子后面的话。
他缓缓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弹头——正是方才悬停半空、后又射入石墙的那颗。弹头表面光滑如镜,此刻却映出他苍老而平静的脸。他盯着镜中倒影,一字一句道:“那是丁航。”
赵文远愣住:“丁……丁护院?!”
“不是护院。”赵德丰将弹头轻轻放在掌心,任它在月光下泛着冷硬青光,“是‘武学修改器’。”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云层裂开一线,露出半轮清冷银钩。就在那月辉倾泻而下的刹那,赵德丰掌心弹头“嗡”地轻震,表面竟浮起一行极淡的篆文,如游丝般明灭:
【宿主:丁航(濒死态)】
【绑定状态:强制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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