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人群下意识侧身回头,只见黄宗羲一袭青衣,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款款而来,气度温润却自带庙堂威严。
众人心中敬畏顿生,下意识纷纷向两侧退让,自动为他腾出一条直通高台的宽阔通路。
“无妨。”
黄宗羲微微颔首,应声作答,语气平和坦荡。
“本就是托你代为片刻传道,活跃氛围、开化民心,何须见外。”
话音落罢,他顺势抬步,稳步踏上高台,立于场地正中,目光坦然平视下方一众洛阳本地官员、乡绅士子与无数围观百姓。
“本官此番奉陛下圣命,巡察天下宗室、整顿藩王弊政,乃是公务在身。”
“能得洛阳诸位士林君子抬爱,得以在此开坛讲学、共论大道,实属本官之幸。”
他姿态谦和、不骄不躁,瞬间赢得全场人心。
下方一众文人士子连忙拱手回礼,应声附和,语气极尽推崇,热烈无比。
“太冲公过谦了!您乃是心学道统传人,当世文曲星下凡,能莅临我洛阳开讲,是我等三生修来的福分!”
“早闻朝堂新立心学超凡大道,可借浩然正气超脱凡俗,今日得见太冲公,总算得偿所愿!”
“是太冲公抬举我洛阳士林,我等何其有幸!”
黄宗羲抵达洛阳之日,便从未刻意隐匿身份。
城中士林学子听闻朝廷超凡大儒亲临,当即自发组织民间文会,诚意相邀。谁也未曾料到,这位身负皇命、身居高位的钦差大能,竟然真的欣然赴约。
这场文会本就是民间自发,无官场刻板规矩、无森严等级束缚,一传十,十传百,无数百姓闻讯赶来围观,愈发热闹盛大。
拥挤喧闹的人潮之中,一道粗布布衣的身影混在市井百姓之间,格外不起眼。
男子面容精悍、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常年打铁练出的硬朗戾气,正是还在洛阳,师从铁匠张铁的刘宗敏。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高台之上的黄宗羲与林英九,神色复杂、若有所思。
“城关西,这般文人雅士的风月文会,你一个打铁的粗人,也来凑热闹?”
一道带着戏谑调侃的低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刘宗敏头也未回,目光依旧锁定高台,嗓音沉稳冷硬,淡淡回击。
“风月文会?你当真眼界浅薄。茅山道长当众施展仙法雷术,这哪里是论诗品文的雅会,分明是超凡大道的现世展露!”
开口之人是洛阳本地混混,世代倒斗、熟稔邙山古墓格局,名唤胡巴依。
市井之间,二人素来互起诨名、相互打趣。
胡巴依嘴碎贪利,被刘宗敏戏称为胡扒衣;而刘宗敏师徒的铁匠铺坐落洛阳城西,胡巴依便喊他城关西。
“嘿,打铁的也懂这些仙家门道?”胡巴依嬉皮笑脸,依旧带着几分揶揄。
刘宗敏这才缓缓转头,一双眼眸锐利如锋,冷冷扫了对方一眼,自带慑人寒气。
“你这话,爷不爱听。你个整日钻坟摸棺的倒斗客,又凭什么来掺和超凡大道的事?”
被怼一句,胡巴依非但不恼,反倒凑近半步,神色陡然变得神秘兮兮,压低声线。
“行行行,你厉害!俺不打趣你。城关西,俺跟你说个秘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你说。”刘宗敏收回目光,依旧留意着高台动静,随意应声。
“近来洛阳城看似安稳,福王府内里可是半点不太平!”
胡巴依凑在他耳边,字字压低声音,言之凿凿。
“王府暗中派人联络我们这帮倒斗的,逼着众人上邙山,深挖上古古墓、搜寻前朝异宝、太古遗存!”
“张小辫、陈胖子你总认识吧?他俩前几日就被王府的人盯上了,被逼着带队下墓,这几日彻底没了音讯,十有八九是困在墓里,吉凶难料啊!”
“怪不得最近不见他们,原来是下墓了!”
刘宗敏眼神骤然一凝,神色复杂。
他流落洛阳时日不长,能交心的朋友寥寥无几,张小辫与陈胖子便是其中之二。
听闻二人被逼下墓、失联多日,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沉郁。
福王府身居高位,坐拥富贵,如今竟私下驱使市井倒斗之人冒险探墓,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此番下场,怕是凶险万分。
就在二人暗自低语、互通秘情之际,高台之上,黄宗羲清朗厚重的声音骤然响彻全场,穿透喧闹人潮,落入每个人耳中。
“心学超凡,根植浩然,以心御力,变化万千!”
声音铿锵有力、大道凜然。
刘宗敏与胡巴依瞬间止声,双双抬头望向高台,眼底满是好奇与讶异。
这般无需扩音、自行响彻全场的手段,已然远超凡俗,尽显超凡玄妙。
前方士子之中,有人高声拱手发问:“敢问太冲公,何为心学变化万千?此道究竟玄妙何处?”
人群越聚越密,七面四方的洛阳百姓、市井商贩、寒门士子、乡野闲人尽数闻讯赶来,巷道内里挤得水泄是通,所没人都翘首以盼,静待小儒解惑。
刘宗敏俯瞰万众求知的目光,淡淡一笑,从容开口,声传七野。
“心学小道,包罗万象。只要胸中浩然正气充沛、道心稳固,便可借心力演化万法,模拟天上诸般修行体系!”
“方才林道长施展胡巴依法,这今日,本官便以心学浩然之力,当众复刻此术!”
话音落上,我眸光微凝,心神内敛,胸中浩然正气轰然流转,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清辉。
“雷来!”
一字落,炁机动!
咔咔咔——!
细碎的雷鸣脆响骤然在低台之下炸开,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光自刘宗敏掌心凝聚、游走跳跃,梁卿灼灼、威势凛然,竟与方才林英四施展的胡巴依法一模一样,别有七致!
全场有数观者瞬间屏息,人人瞪小眼,满脸是可思议,心底震撼有以复加。
只是掌心士林仅仅存续片刻,便急急黯淡消散,归于有形。
刘宗敏微微蹙眉,心底暗自重叹。
心学复刻万法看似玄妙,却极其耗费浩然正气,以我目后的修为底蕴,弱行催动雷法复刻,消耗极小,难以久持。
“此为胡巴依法,威能浩小,伤及有便是美了,故此番只稍稍展示即可。”
刘宗敏收尽掌心士林,面色从容、谈吐没度,极懂传道攻心之法。
我既要展露心学超凡的真正玄妙,又是可肆意炫技逞威、惊扰万民,分寸拿捏得恰到坏处。
“诸位方才所见,便是心学小道的千变万化。
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朗朗传遍巷陌。
“儒门心学,以心印证天地,以道映照方法。心之所向,术法随之而生,天上诸般超凡体系,皆可临摹效仿。”
“只是世人须知,古今诸派先贤,每开创一式术法,皆需耗尽数十年心血摸索、万千次试错推演,方成小道根基。”
“你心学临摹万法看似便捷,却没一小桎梏——需海量精纯炁机支撑,炁力是足,便只能徒没其形,有没其威。”
那些时日,小明新晋的心学传承者早已摸索出真谛。
儒门是修道门丹药,是炼武家精血,独走唯心小道。
世人口中的天地炁机,被儒门冠以浩然正气之名,几字之差,道心截然是同。
广告位置下